青衣女子很快抱着药匣站起来。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无音越发觉得看不懂,怎么走了,不是要来把脉的吗?摔了个东西还能摔迷路啦?还是回去换个新的碗再来?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她猛地瞪大眼睛,愣愣地转过身盯住沈墨痕。
“主上?是不是你喊我系披风,叫人家误会了?!”
“我说怎么答应得这么干脆,主上你知道她在看啊!”
“天老爷哎我的木头主上,你快去追人家啊。”
无音急得跺脚,伸手就去推沈墨痕的胳膊,想把他往桥的另一端搡。
沈墨痕纹丝不动。
“回吧。”
冰冰凉凉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无音整张脸都快皱在一起了。她看看那端逐渐消失的青衣,又看看这端决绝回殿的玄衣,脑袋左右晃得像拨浪鼓。
最后咬咬牙,跺了一下脚,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清淼殿的门缓缓合上。
沈墨痕站在窗前,望着九曲桥的方向。
桥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风卷着几片落叶,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像是无处依靠的梁昭。
梁昭,该死……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方才看到梁昭默默走开的背影,他心底就无端腾起一股烦躁。
像灰烬底下的暗火,看不见焰心,但烫得人坐立难安。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块玉佩还在怀里,硌着心口,凉得发疼。
这厢,梁昭魂不守舍地回到青阳殿。
指尖被瓷碗碎片划到的伤口不大,但没有及时处理仍是沁了一小片血色。
她放置好药匣,将瓷片包裹起来扔掉,为自己的指尖缠绕两层纱布。井井有条地做完这些后,就这么靠着药柜,逐渐失去力气,缓缓蹲坐在地上。
她不生气不悲伤,只是觉得胸前闷闷的,好似风雨欲来前的压抑。
说过很多遍了,她只是回来还债的。念叨了太久连晚霖都信了,所以她一度以为自己也信了。
可是一想到……一想到他默许那个女弟子,以近乎于拥抱的姿态为他系上披风;他低头伸手取下她鬓间落花;他承诺要带她驰骋清风白云间。
梁昭指尖用力抠住衣服。
羞耻感见缝插针地与无力感编织成巨大的海浪,没顶袭来。
真好啊沈墨痕,当了掌门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和女弟子在寝殿前打情骂俏。
“梁昭,梁昭?”
“忙你的去,我准备睡了。”
“我,嗯,师弟刚把我送回来,”过去的自己犹豫着开口,“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要不找他问清楚呢。”
“不必了,给彼此留一丝体面不好么?”
“可你想想啊,你回来的这些日子,最开始是他从回春堂把你捞出来的,吃穿用度也都没委屈你。最重要的是,连玉衡都没能找你麻烦,他其实很护着你的。”
梁昭坐在冰冷的地上,抬头望向窗外的残月。
“可若他已经把心给了别人,护着我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第一天就把我赶下山去,省得还要回去向心上人解释。”
“你怎么那么悲观呀!”年轻的梁昭拔高音量,加快语速,“我还没经历你的年岁,但我们定然都是相信他曾经的一片真心啊。”
此刻的梁昭摩挲着指尖的纱布:“晚霖以前笑我,我还不承认。热恋中的女孩子果然盲目。不说了,你过好每一个当下就好。”
她轻轻揉了耳朵,刻意地弄出些杂音好让对方离开。
身心疲惫,她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