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的丹房庭院。
晚霖在石臼里捣着的新鲜艾草。
扶手处悬着的空药瓶,随动作撞出清泠声,盖过轮椅转轴的吱呀响。
“你是说,他自己来找你了?”
梁昭若有所思地点头:“还受了很重的伤。”
晚霖冷笑一声:“竟然有人能伤得到这狡猾的狐狸。”
“我看着好像是惊鸿……”
手被人握住,晚霖低声打断她:“我们不必管,你拿到解药便好。”
“说到解药,”梁昭突然坐直了身子,“你方才说,看到一个新的药方?”
真是三句不离沈墨痕。
晚霖又把轮椅转回石臼前,背对着她继续研磨药材。
梁昭屁股不离凳子,站起来搬着椅子跟着挪动,又讨好般地轻靠在晚霖膝头,就这么期待地望过去。
冷脸的轮椅美人也是终于被她逗笑了。
“那日翻到了落灰的《九霄医典》,上面提及寒毒并非全然不可逆,集齐药材或可医治。”
按理说这是个好消息,但梁昭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讲得好笼统呐,上次我看到的那本书里还说‘同宗之血或可破之’,试都试了不也照样没用。”
“是啊,那你别管他了。”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晚霖没好气地瞪她一样:“你不是说都冒绿光了么?可能他命薄,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她知道晚霖不喜欢这个偏方,自然也说不出好话。
“好晚霖,你那本后面还说什么了?”
“没了。”语气生硬。
梁昭拽着她的衣袖轻晃:“说说嘛,再笼统我们都能参考一下。”
对方叹气,却还是如实相告:“再往后的页数遗失了,许是年代太过久远。药材只显示了前几味,疗法也并未保存下来。”
“那我们,要找一找嘛?”
小心翼翼提问。
撑着下巴眨眼。
晚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看向缩在自己轮椅旁的女子:“你要帮他找到何时?我们现在所得不过都是关于寒毒,可你们中的业火寒毒,是这里面极其稀少的一种病症。”
“我知道的……”
“昭昭,”晚霖弯下身去看她,“沈墨痕他到底值得么?”
梁昭缓缓垂下手来。
这世间万象,又何来值不值得。
论心论迹,或许都只是一念之差。
就像脏了的衣服你总得洗,饿着肚子的人总得吃饭。
即便富贵人家穿一件扔一件,倘若那衣裳你喜欢得紧呢;即便嚷嚷着不吃嗟来之食,宁愿饿死都不会吃,倘若真的饿到没命了呢。
她苦笑着揉搓衣裙膝盖处的药渣:“当年若非是他无意中替我挡下那一劫,今日也不会有我能安稳坐在这。他本该康健无虞,现在却月月受寒毒侵扰。”
“再说那玉衡本来就是要抓我试丹,谁曾想害错了人……他若还想坐稳这大长老的位置,只有把脏水尽数泼在我身上。”
“晚霖,我流亡得太久,此番回来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最坏不过落叶归根。你我都不知,沈墨痕是如何摁住三位长老让我眼下出入自由。而我想做的,不过是与他两清。”
微风拂过,轮椅扶手处空药瓶清脆作响。
“昭昭,是天枢亏欠你。”
梁昭摇了摇头,手中的衣裙皱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