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挡脸,莫非还能挡了耳朵。
原本舒舒服服躺在树干上的无音忽然听不到对话了,她撇了撇嘴,索性换个更惬意的姿势将双手枕在后脑勺。
玉徵还说人家青丘的是小狐狸,明明眼前的玉衡大长老才是老狐狸。
不过这些消息也足够回去禀报主上了。
她正欲翻身离开,听到屋内玉尘长老压低的女声。
“那幻月湖之事……”
“先不提了。”这是老狐狸在讲话,“他最近过分在意梁昭那个逆徒,不过也好,有她在或许还能帮我们加快制服狐族的进程。”
“这是何意?”
“玉尘,不该问的就别问。”
扇子打开而后上下晃动,纸面与空气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这次是把梁昭带进洗髓池疗伤,那么下次,我们的掌门又会带她去哪里呢?”
屋外树上的女子身形轻晃,双足盈盈点地。
哼,三个老东西,凑不出一个好心眼!
地动天摇。
波诡云谲。
身边的人刘海被雨水打湿,张着嘴在很用力地讲话,但梁昭只觉得耳朵闷闷的,一个字都听不到。
天地静谧,她只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快走,带他走。
谁带他走?
要靠自己,振作起来梁昭。
天空以诡异的姿态扭曲在一起。
两个人十指紧握,彼此的手腕处源源不断流动着冰蓝色的火焰。
她体内的灼烧感愈演愈烈,气息四处奔走,只觉得腕间火焰似是翻江倒海般汹涌。
要救他,快救他。
谁能救他?
要靠自己,振作起来梁昭。
忽然间能听到了,鸟鸣幡动,水滴从叶子上滴落的声音。
梁昭看到他虚弱地倒在地上,嘴角扯起苍白的笑容,而后整个人逐渐变透明,直至消散。
“不——”
女子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
是梦境么,好久不曾做噩梦了。
梁昭抬手看向自己腕间处脉络,又是浅浅的纹路隐现。
这些场景熟悉得不像梦境,这些画面也不止是梦境。成倍的痛苦和担忧,日日夜夜地困扰着她。
那是本该悉数落在她体内的业火寒毒,那是本该由她来承受的冰焰之苦。
“醒了?”
“!”
她猛地侧过头。
沈墨痕就坐在案前,逆着窗外的天光,他神色未明。
梁昭顺着屏风延长视线,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似乎正要翻过去。
梦境里少年苍白的面庞和眼前人成熟板正的脸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却又隔着七年的光阴。
她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也跟着热起来。
梁昭清了清嗓,压下那股潮湿的酸涩:“你怎么在这里?”
沈墨痕抬眼。
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她。
看得她心里有些毛毛的。
梁昭撑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她拢了拢头发,故作镇定地整理衣服下摆。
她余光瞥见案上的茶盏断断续续地冒着热气,像命悬一线。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而自己竟然丝毫未有察觉。
以前熟悉的安全距离,在此刻显得有些冒犯。
“你怎么未经允许,随意进出?”她声音不大,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上去倒像是在撒娇。
梁昭在心里暗骂一声。
沈墨痕果然低头,唇角微微弯起极淡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翻过书籍,动作不急不慢。
梁昭却有些坐不住,仿佛他翻的不是书页,是她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