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握笔不稳,一滴新鲜的墨汁在纸面上晕染开来。
沈墨痕轻咳一声。
无音歪着脑袋看他的反应。向来冷心冷情的主上,原来也有失神无措的瞬间呀。
真有意思。
最近这段日子的沈墨痕好像是不太一样,通常说到这种级别的玩笑话,他都会皱着眉头说她没规矩。
这次不仅没有皱眉,反倒是,红了耳根?
那抹绯色一闪而过,无音差点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她揉揉眼睛暗自想着,真是狗运啊,趁着主上心情不错又让云栖这小子逃过一劫。
“继续。”
注意到少女瞬息三变的表情,他示意着继续汇报。
“噢噢!再后来他们都发现结界消除,正如你预想的,前辈果然特别开心!”
“嗯。”
低低应下,笔尖绕开那滴墨渍继续落下。
禁锢她并非本意,只是……他不敢赌。
七年的等待已然化作心底的执念,失去得太痛演变出没由来的抗拒。
一个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连挽留的方式都显得过份生涩。
“没想到啊没想到,前辈喊着离开离开的,就真的直接走了。云栖走之前还在扒拉他那个栗子酥的碎屑,我在树上差点笑出声来!”
无音正把自己乐得前仰后翻的,沈墨痕突然站了起来。
狼毫落在地上。
所有关于被抛弃的梦魇排山倒海般袭来。
雨夜在屋檐下独自守候未知的一整晚,炎火中他苦苦熬下却只等来她已畏罪潜逃的讯息。
这一次,这一次他想给她出入的自由,但到头来她还是想要离开!
——梁昭,如果你渴求的不过是远离我身边,为什么又要回来呢?
“哎主上,主上你去哪里啊?”
无音一个转头,在座位上的人却已经消失。
回应给她的只有被风带着合上的医书,和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落日余晖下的天枢,显得格外亲切柔和。
两名女子谈笑风生间,梁昭才把晚霖送到丹房,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找一日把蟠龙炉子给玉徴长老送回去。
晚霖冲她挥手,梁昭就弯着眉眼轻笑。
梁昭站在广袤天地间,感觉自己像一团蒲草。
有多久没好好看看天枢了呢。
“你重获自由啦?”年轻的自己好像在很空旷的地界,声音很远。
梁昭摸了摸耳垂:“我也没想到……或许他只是为了感谢那晚的相救。”
“你师弟你还不懂,嘴硬心软第一人。”
梁昭沉默着,耳畔继续传来细碎的分享。
“前几日刚说要我别再管他,今天就约了我一起练剑,口是心非!他就是舍不得你又不肯承认,你好好同他讲讲,你是回来救他的这他还能分不清好坏么……”
耳边仍是絮叨的好言相劝,梁昭放空思绪,任由指尖感受腰际玉佩已被盘得光洁的断口。
云栖说得对,看晚霞还得是灵山。
奇珍异草在光霞间熠熠生辉,像是生命拼尽全力留下最后的光影。
她或许是得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殊不知那厢的沈墨痕,正风风火火地寻遍天枢。
——“前辈喊着离开离开的,就真的直接走了!”
她会从哪边离开?
如果他快一些再快一些,是不是还能拦住她的去路。
是她平素能逛上半日的灵山、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登的占星台、还是山门口劝退一众外人的问心阶。
又或者……是在与晚霖道别。
他眸色晦暗——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