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面又是一扇木门,大小和墙上的入口差不多。
只是虚掩着,想来是设计这个空间的人并不担心会有其他人发现隐秘的入口,因而没有考虑再设置什么机关。
里面没有点灯,郁枝看不真切,很快白霁抬了抬手,一缕白焰便在对方手心跳跃起来。
门后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和郁枝预想的并不一样。
她原以为,喷泉池那间屋子装潢古典精致,那么茉尔的住所应该也承袭着一致的风格。
可很显然莫德尔先生并非什么慈善家,门后的屋子不仅狭窄,甚至墙壁都是最简朴的灰褐色。
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个破破烂烂的书桌以及角落瞧着像用来洗漱的半人高木桶便是这间屋子的全貌。
屋子里有股腐烂的潮气,称不上难闻,但也不好闻。
郁枝耸动鼻尖,皱了皱眉头,小声道:“这里…看起来和外面格格不入。”
狭窄的屋子承载两个人都显得十分拥挤,郁枝艰难转身将四周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墙壁上并没有什么线索便往桌边走去。
桌上倒是有几张灰扑扑的信纸,上面画着一些古朴的符号。
郁枝认出那是海族的语言。
“尾巴,钥匙,血,痛…”她有些费劲地辨认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家?”
都是些不成句的碎词,看起来茉尔作为混血人鱼并没有很好地继承人类的语言,反而天生便懂得用海族的语言。
只是可惜对方应该是因为小时候没有经历过系统性的学习,所以只能通过本能书写一些比较简单的词汇。
郁枝注意到“家”这个词,是这几张信纸上出现次数最多的。
但因为连不成通顺的句子,这些文字看上去更像是闲暇之余的练习。
最主要的,她没有在上面看到莫德尔、厄尔或者萨希娜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哪怕是爸爸、妈妈这样的文字记录都不曾有。
“她之前一定吃了很多苦…”
注意到信纸上斑驳的水痕,郁枝眼眶泛酸。
对于海族而言,被抓进人类的地盘不像一般的人类俘虏,她们需要承受更多的心理压力。
哪怕茉尔只是混血人鱼,哪怕她并未觉醒人鱼血脉也并未拥有鱼尾…
可生性属于大海,就像马戏团里被关起来训练的表演动物一样,她们失去了自由。
生理上乃至心理上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被迫囚禁。
而正如她们先前推理的那样,在这些残破的字句里,并没有展现出茉尔对幻境里对她造成伤害的莫德尔以及厄尔的恨意。
哪怕是埋怨都不曾有。
郁枝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忧伤和绝望,然后便是浓厚的痛苦与不解。
那是海族之间心有灵犀的感应力。
“她一定很害怕,”郁枝摸索着信纸上的字迹,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然后化作圆润莹白的小珍珠砸落到地板上,“她一定想回家,但是又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家在哪里。”
从血脉上而言,厄尔是茉尔的亲生父亲,而从事实上而言,莫德尔又的的确确花了大精力将茉尔抚养长大。
茉尔知道自己是人鱼,却又不清楚到底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她的父亲是人类,她的母亲…
沁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擦过眼尾,郁枝颤了颤,回头看向静静盯着她的男人。
回过神来,郁枝瘪了瘪嘴巴,还是小声道歉:“对不起。”
是她情绪化了…
她们本来是进来找线索的,她却因为这样的事掉眼泪。
黑灯瞎火的,地面上满是她散落的小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