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便将已经死了的吴楠归为“老鼠”一类。
佘凌伸脚将地上的尸体轻轻拨到一边，一改方才的暴戾，恢复了正常神态的模样，似乎毫无攻击性。
寒气退散，电梯里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新鲜的血液顺着电梯地面蔓延，几乎要淹没站在前面的几人的脚跟前。
又死了一个人。
因为害怕，原本跟着吴楠站在前面的朱时景和王涯颤抖着双腿朝着左侧靠后的角落挪动了两步，他们显然不敢回答这个“杀神”的问题。
这一来，郁枝面前再无遮挡，她歪头歪脑，终于能看到目前眼前的情况。
映入眼帘的，无疑是进入诡异世界以来的第二具人类尸体。
她鼻尖微动，比大巴车里还要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是因为她吗？
刚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问电梯里一共几个人…她不是人类，所以才回答错误了嘛？
想到也许吴楠的死和她有关，郁枝脸色愈发苍白。
她张了张唇，却冷不丁儿和离几人很近的佘凌对视了个正着。
对方冷冷的瞳孔正盯着她，仿佛被蛇信子舔了口一般，郁枝打了个颤儿。
好冷……
但佘凌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踩着满地的血液往前又靠近了一步，直至停止在了郁枝的面前。
其他几人见到对方的举动，不由得朝着两边缩开，顿时对郁枝抱以惋惜。
吴楠的死历历在目，这个男人难不成还想故技重施把郁枝也杀掉？
即便这个女孩儿有着令人感叹的容貌，可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保全自身都困难。
只能祝对方自求多福了。
郁枝自己也如是猜想。
她被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对方手里拎着的黑色袋子里仍然有一股刺鼻的臭气，一开始不明显，如今隔得近了，哪怕是郁枝都无法避免地感到难受。
意识到自己可能也会死，郁枝心乱如麻，眼眶控制不住水汽弥漫。
她微微偏开脸，瘪了瘪嘴巴。
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
快想想办法！
佘凌看着对方睫毛都在颤抖的模样，伸手抚过少女纤白的脖颈，感受到少女同样颤抖的身体，轻笑了声：“你很害怕吗？”
郁枝竭力忽视那股腐烂的味道和男人身上的压迫感，瞪着雾蒙蒙的眼睛，结结巴巴小声说道：“能不能别…别杀我。”
佘凌动作顿了顿，视线定格在少女绯红的眼尾。
他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指尖轻轻拂过郁枝眼尾，不可避免触碰到一抹湿意。
郁枝更害怕了，她抿着唇，想侧过脸，却被对方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掰着下巴固定在了原地。
那股腐烂的味道如影随形，男人的压迫感也骇人不浅。
郁枝一时想不出对策，越觉得害怕，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掉下两滴眼泪来。
啪嗒一声，在电梯里似乎有些明显，却又被掩盖在其余几个人沉浸于害怕的情绪中从而没被注意到。
但佘凌却看了个正正好。
卡在下巴上的虎口处，一颗白白的圆润的珍珠，清晰可见。
他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小珍珠上停顿了几秒，又垂眉看向另一颗珍珠滚落的方向。
郁枝的眼泪，就在滚落出到脸颊处的瞬间，便化成了小珍珠。
不是人类？
佘凌舌尖抵了抵上颚，突然放开了钳制住对方脸颊的手，指尖滑润的触感恍有残留。
他将小珍珠捏在指尖，又看向对方夹杂着湿意的漂亮眼睛：“为什么？”
这是在回答郁枝的上一个问题。
郁枝愣了愣。
佘凌重复问道：“为什么不杀你？”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不想死。
可对方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便说明似乎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在男人松手后，她好像并没有在对方身上察觉到明显的杀气。
佘凌看着郁枝微微转动的眼珠，明明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眸子却有着如星辰一般闪亮的清澈光芒，根本藏不住任何一丁点儿的情绪。
他勾了勾唇，恍若未觉一般说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自爆身份一般的发言光明正大到毫不讲道理，但看地上尸体的状况，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行径。
更何况郁枝如今的体质连个普通人都还不如。
她老实巴交地想，在如今的情景下，她压根儿便没有话语权。
郁枝绞尽脑汁想了又想，瞥了眼对方仍然拎在手里的袋子，突然眸光一亮，小声说道：“要不…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此话一出，佘凌怔住了。
不仅是他，电梯厢内的其他人也都愣住。
但少女的语气实在可怜，藏不住的颤音惹人怜爱。
配合上那张几乎令人说不出拒绝的话的面容，佘凌罕见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了眼少女粉嫩的唇瓣，突然觉得这个提议好像也不错。
正准备开口，却见少女眉头皱了皱。
郁枝实在难以忍受这样浓郁的腐烂臭气了，即便上岸融入人类的生活，她也是一只爱干净的鲛人。
如果一直闻着这个味道，她害怕自己一张口便会吐出来。
这没准儿会惹怒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哪里迸发出来的勇气，郁枝指了指佘凌手中的袋子：“这个…太臭了，你可以拿远一点吗。”
佘凌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手中的袋子，笑了声，也没生气，只是将袋子随手扔到了右侧角落。
袋子被轻飘飘甩开，稳稳当当落在角落的空地上。
距离拉开，那股味道好歹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浓郁了。
郁枝松了口气，看向佘凌：谢谢你。”
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话。
佘凌歪了歪脑袋，似乎很是受用，直截了当：“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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