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火苗蹿出来,瞬间就把周围照暖了几分。
“气罐省着点用。”多吉大叔走过来提醒了一句,“每头牦牛最多驮六罐,真到了冰川深处,想找块干牛粪比找金子还难哟。”
这话是真的。
早年间的老藏民或者登山爱好者进山,全靠牦牛工带干牛粪。
但牛粪热值低,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缺氧导致燃烧不充分,光冒烟不冒火。
弄不好能把帐篷里的人给活活熏死。
阿莲卸下背包,从里面摸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放在炉子边上烤着。
烤了一会儿,饼干稍微软了点,她掰了一块递给我。
“吃。”
我接过来啃了一口,还是硬,但比刚才好多了。
饼干在嘴里嚼着,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多吉大叔,在雪山上夜里不能生火,那是以前烧柴火的年代吧?”
多吉大叔盘腿坐在炉子边上,又从怀里摸出他那把转经筒,慢慢摇着。
“以前嘛,莫说生火,连烟都冒不出来,太高啦,干牛粪也烧不旺,一点点火星子就灭了。”他指了指炉子,“现在你们这些城里人的东西,好用得很,不过神山不喜欢太亮的光,会惊扰上面的赞。”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
“做饭可以,但夜里睡觉的时候,帐篷外面的强光灯要关掉,夜是赞的时间,人要躲起来。”
我点了点头。
入乡随俗,这道理我懂。
夕阳沉下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上一秒还能看清远处雪山的轮廓,下一秒天就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墨汁,一层一层地把整个天地染黑。
气温也跟着骤降。
我看了下手表上的温度计,零下三十四度。
防寒服裹在身上,跟裹了一层纸似的。
但我们有睡袋。
内层填充了高蓬松度的鹅绒,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张脸。
人缩在里面,像是钻进了某个动物的肚子里,暖和得让人不想出来。
临睡前,我钻出帐篷撒了泡尿。
就这么一小会儿,裸露在外面的脸颊就被冻得生疼,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霜。
天彻底黑透了。
没有城市的灯光,也没有污染。
头顶的银河横亘在天际,每一颗星星都亮得像是被人刚刚擦干净。
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牦牛群里起了阵骚动,几头胆小的挤在一起,脖子上的铃铛响成一片。
“莫怕,莫怕!”多吉大叔的声音从旁边的帐篷里传出来,“那是冰川在走路,上面积了几千年的老雪,太重了,底下的冰就慢慢往前滑。”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我们听。
“这是山神老爷翻了个身,没怪罪我们这些过路人,明天太阳会好好的啦。”
我松了口气缩回睡袋,听着帐篷外面呼呼的风声。
九川已经睡了。
阿莲的睡袋在我另一边,举着手机,大概还在看着什么。
我闭上眼。
明天要翻魔鬼舌头,后天,就能抵达C4坐标,那片传说中魔女的肚脐。
慕颜在等着,猴子也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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