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是没有底。
高海拔的环境让人的睡眠变得极度碎片化。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把手从暖烘烘的睡袋里抽出来,想去摸手腕上的表。
借着表盘上微弱的夜光涂层,我半眯着眼睛扫了一眼。
九点十五分?
闹呢?我才睡了五分钟?
我手腕晃了两下,砸吧砸吧嘴唇,这特么什么破表,还给冻停了?
不过,漆黑的帐篷告诉我天还没亮。
我满心不爽地把手缩回睡袋,闭上眼准备再睡会儿。
不对!
我再次睁开了眼,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在高原上待过的人都知道,哪怕是躲在背风的冰坡下面,风声也是绝对不可能停的。
可是现在,四周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
甚至,连睡在旁边的九川和阿莲的呼吸声,我都听不到!
“九川?”
我压着嗓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我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一把拉开睡袋,半个身子探了过去,伸手往九川的位置摸了摸。
空的。
“阿莲!”
我又猛地转过身,往另一边摸去,一样是空的!
出事了!
我一把抓起放在枕边的手电筒,惨白的光柱瞬间照亮帐篷里的黑暗。
确实没人,连他们的背包、睡袋、防寒服都不见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睡一觉,两个大活人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我彻底慌了神,顾不上穿防寒服,连滚带爬地摸到了帐篷口,猛地钻出去。
“九……”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喊声也硬生生地给逼了回去。
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帐篷外,雪山还是那座雪山。
远处那像刀劈斧剁一样的魔鬼舌头隘口,也依然矗立在那里。
可是,除了这些大体轮廓,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风,没有雪,没有营地。
甚至连多吉大叔的牦牛群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坨牛粪都没留下。
整个天地间,孤零零地只剩下我和身后的那顶明黄色的帐篷。
“九川!阿莲!”
我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冲着四周狂吼。
但我的声音传出去就像是被周围的空气给吞噬了,连一丁点儿的回音都没有。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地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深紫色的光带,像是极光一样如梦似幻。
而在紫色的光带上,漫天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
我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是皑皑白雪,而是类似于蓝绿色。
睡个觉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我还在地球吗?
我暗骂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极高海拔地区,缺氧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很容易产生要命的高反幻视、幻听。
以前听那些跑青藏线的老司机说。
有人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非说自己去了龙宫。
还跟龙王爷喝了顿大酒,最后查出来是高原脑水肿,差点没把命丢了。
“对,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毫不犹豫,抡圆了胳膊,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嘶!”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从脸颊蔓延到整个大脑。
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