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碑是个什么组织?
那是个规矩大过天,任务重过命的庞然大物。
顿珠在藏区地面上再怎么横,充其量也就是这组织手里握着的一把刀。
他敢跟吴斌递爪子?敢跟上面的大人物叫板?
借他十个胆子!
果不其然。
顿珠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直响,却也崩不出半个屁来。
旁边的多吉大叔是个老江湖。
他见缝插针,赶紧拎起炉子上烧得滚烫的铝水壶,倒了一大碗酥油茶塞进顿珠手里,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大串藏语。
虽然我听不懂全部,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无非是些打圆场的话。
一边是组织里压死人的规矩,一边是老藏民的苦口婆心。
顿珠甩了甩脑袋,不耐烦的嗨呀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抢过多吉大叔手里的木碗,双手往阿莲面前一递。
“阿佳,刚才是我嘴贱,冲撞了你。”顿珠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们康巴汉子敢做敢当,这碗茶,算我给你赔罪,对不住!”
阿莲双手抱胸,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作声,只是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接不接,你说了算。
阿莲冰雪聪明,自然看懂了。
她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红唇轻启:“行,看在我们赵大把头的面子上,这碗茶我接了,不过你记着,下次和女人说话前,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她伸手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这梁子,明面上算是揭过去了。
但我心里也清楚,顿珠这头疯牛,骨子里压根儿就不服气。
他低头,只是迫于老K和多吉大叔的压力。
不过,无所谓。
老K的态度至少让我心里有了底。
再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这人情世故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达到目的后,见好就收。
“这就对了嘛,贡却松在上,进神山的人,心气要像雪水一样和睦!”
多吉大叔见气氛松快了些,麻利地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干牛粪,又把茶壶顿了上去。
牛粪烧起来有一股特殊的烟味儿,但不算难闻。
“来来来,外头风雪大,快坐下烤火。”
我没废话,顺势带着九川和阿莲,在炉子旁捡了个空马扎坐下。
刚坐定没两分钟,胳膊肘就让人碰了一下。
一扭头,阿莲眉头微蹙着,把手中油腻腻的木碗推到我跟前。
“我不习惯这味儿。”
热腾腾的酥油茶正往外冒着白气。
浓烈醇厚的奶腥和咸涩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对于没在高原生活过的人来说,这味道确实有点上头。
可藏民的规矩里,别人敬的赔罪茶要是原封不动地晾在桌上,那就是打脸。
刚压下去的火药味,犯不上因为一碗茶再烧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接过木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别说。
这滚烫的浓茶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身上舒坦了不少,连带着手脚都跟着回了暖。
我胡乱抹了把嘴,把空碗往木桌上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