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我是师父的徒弟,就凭我们过去的关系,就凭当年师父咽气前,把你托付给我!”
我用力勒紧了皮带的卡扣。
阿莲剧烈地喘息着,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高傲气场,被我这套粗暴的流氓手段撕得粉碎。
她又挣扎了两下,发现那皮带扣得比死结还死,根本无济于事。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札达的夜风卷着雪尘,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阿莲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赵甲……”阿莲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觉得……你真的能管得了我一辈子吗?”
我愣了一下,按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阿莲艰难地转过头,有些泛红的眸子盯着我。
“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答应过那个老头子,答应过我爹……”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爹,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瞳孔猛地放大。
师父怎么死的?我怎么可能忘!
这辈子,下辈子,化成灰,我都记得。
我眼前的视线瞬间有些模糊。
——
记得八年前的一个暴雨夜。
师父刘半尺带着我和猴子,去踩川东一个汉代的土坑墓。
墓虽然不大,但位置刁钻,藏在一处断崖的半腰上。
师父说,这种墓,八成是西汉初年哪个土财主的,里头的陶器铜器,够我们吃几年的。
那晚的雨大得邪乎,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
师父让我在上头放风,他带着猴子下去探路。
猴子全名叫候跃,算是我师兄。
他从小在火车站跟着扒手团伙混大,学过几年缩骨功和开锁的杂耍把式。
后来因为偷东西被狠揍,是刘半尺路过看他手脚灵活,是个下管子的好苗子,这才捡回来收作徒弟。
猴子人如其名,精瘦,脑子也灵活,平时在师父面前装得比谁都孝顺。
但没想到,我蹲在崖边的灌木丛里等了两个多钟头,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绳子连滚带爬地下到崖底。
可等我赶到,师父躺在泥坑里,胸口插着那柄洛阳铲的铲头,雨水灌进去,又混着血流出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师父!师父!”
我扑上去,用手捂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都捂不住。
师父的嘴唇翕动着,我赶紧把耳朵贴过去,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阿……阿莲……”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阿莲,保护好她!”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刘半尺那双老眼,始终没有闭上。
雨下了一整夜。
后来,我疯了一样到处托人打听,谁要是能提供猴子的下落,我赵甲这条命就是他的。
可当年我只是个毛头小子,根本没什么人脉,自然也没人鸟我。
即便如此,我也追查了好几年。
有人说他偷渡去了东南亚,也有人说他在西北的大墓里栽了跟头。
但那个畜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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