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记得。”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这破酒店的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我一屁股砸上去,底下生锈的弹簧发出几声干嚎。
我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忘了点火。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八年前那个暴雨夜。
师父刘半尺躺在泥水里,胸口上插着他那把吃饭的洛阳铲,死不瞑目。
但我很快就回过味来。
阿莲这女人,打小比林瑶那丫头还要精。
她要是跟你瞪眼摔盘子,那说明这事儿还有得缓。
可她要是突然软了身段,拿那双泛红的眸子看着你,那才是真正要命的的温柔刀。
这是硬的不行,开始跟我玩聊斋,打上感情牌了?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少跟我提师父。”我偏过头,死活不接她的眼神,“正因为老头子是怎么死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才绝不能看着你也折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你今天就算把师父的魂儿从地底下请上来,明天天一亮,你也得给我麻溜地滚回山城!”
我以为我这番绝情的话,会惹得这姑奶奶破口大骂。
可阿莲没有。
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个尖削的下巴。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呜呜的风声,跟鬼哭坟似的。
“赵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仗义,特能扛事儿?”阿莲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既然这么大的本事,那你知不知道,猴跃那个畜生,现在就在阿里。”
轰!
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玄雷,毫无征兆地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随即诈尸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一步跨过去,两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双肩,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不是我多疑。
主要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也太他妈巧了。
阿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发疯。
她动了动被绑着的双手,在床头上蹭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抬起下巴,朝我放在桌上的烟盒努了努嘴。
“给我点根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根,塞到她嘴里,打着火机凑过去。
阿莲吸了一大口。
她平时估计抽惯了那种细杆的女士烟,被这劣质的朝天门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
等气儿喘匀了,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甲,你以为这八年来,满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在找那个畜生吗?”
“你以为我陈雪莲,就的是个为了钱,连亲爹的仇都能忘得一干二净的烂婊子?”
我帮她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
阿莲红着眼眶,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这八年,你守着山城那个破铺子装什么金盆洗手,你靠着那些土耗子,二道贩子去打听,你能打听出个屁来!”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我不一样。”阿莲一口烟喷到我的脸上,“我每天迎来送往的都是什么人?山城的权贵,西南的巨贾,还有一些你八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佛爷那个老东西虽然窝囊,可他手里攥着的人脉网,是你我想都想不到的。”
她顿了顿,偏着头,眼神像锥子一样。
“我没有一天放弃过,山城找不到,我就放眼全国,国内没踪影,我就去境外查。”
“你……”我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