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郭四海穿过参道,进了天满宫的内部。
里头人头攒动,大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或者带着孩子来祈福的家长。
参道两旁卧着好几尊铜牛雕像。
那些铜牛的脑袋和牛角被摸得锃光瓦亮,在阳光下直反光。
“赵爷,这牛可是天满宫的招牌。”郭四海在一旁热情地介绍,“传说菅原道真是牛年出生的,牛是他的使者,摸摸牛头,就能变得聪明绝顶。”
胖子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还有这好事?”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两只蒲扇大的手在青铜牛脑袋上狠狠盘了两把。
看那架势,恨不得从铜牛身上刮下二两皮来。
“胖爷我这次回去,高低得考个函授大专文凭,以后咱也是文化人了!”
我们没理会耍宝的胖子,径直走到授与所。
也就是他们卖御守的柜台。
柜台后头跪坐着个红白道袍的小巫女,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她面前摆着几百个花花绿绿的锦囊。
做工倒是精致,金线绣着学业御守、合格祈愿之类的字眼,挺像那么回事儿。
“甲哥,甲哥!”胖子拿胳膊肘疯狂捅我的腰眼,“你看这东瀛妹子,这白丝……啧啧,这气质绝了!”
“比咱们昨天晚上那烤肉店的服务员正点多了!”
我顺着他那贼眼撇了一眼。
这没文化的死胖子,什么白丝,人家巫女脚上穿的那是东瀛传统的白色足袋。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口水擦擦,丢人丢到国外了。”
这时候,郭四海已经跟巫女叽里呱啦交流了几句。
巫女甜甜地向我们鞠了个躬,递过来一个做工精致,绣着梅花图案的锦囊。
“赵爷,这是劝学御守,保佑逢考必过,金榜题名。”
我接过御守,在手里捏了捏。
轻飘飘的。
感觉里面包着个硬纸板或者木牌之类的东西。
不过无所谓。
不管这东瀛的神管不管华夏的考场,包装够忽悠人就行,拿回去糊弄林瑶那小丫头足够了。
我把东西揣进兜里。
往外走的时候,胖子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嘟囔:“甲哥,我这网上看攻略,说附近还有那什么宇治神社有个回头兔御守,不仅可爱求学业也特灵,要不咱顺道也给小丫头带回去?”
郭四海听见这话,脸上笑呵呵的表情一下就拉了下来。
“胖爷,不是我抠门,只是那地方的钱,咱可不能花。”
“咋了?胖子不解,“那兔子咬人啊?”
“不是兔子咬人,是恶心人。”郭四海看了看四周,小声解释,“那宇治神社里头,藏着个大雷,您要是往本殿东北角的空地走,就能看见一座招魂碑,旁边还有个纪念战马的石碑。”
九川目光一凛,冷冷地接了句:“军国主义的招魂幡?”
“没错。”郭四海叹了口气。
“那是当年一帮参加过38年武汉会战的侵华鬼子偷偷搞的。”
“那会儿的宫司,也就是神社负责人,就是那支部队的连长,他们打着缅怀战马,祈求和平的幌子,在里头建了个迷你的拜鬼阵。”
“这种破事儿,他们自己都觉得理亏,官网和导览册上一个字都不敢提。”
“所以很多不知情的游客,觉得兔子可爱跑过去,无形中就给这帮老鬼子的场子送了香火钱。”
“我草他狗日的!”胖子勃然大怒,啐了一口唾沫,“幸亏老郭你懂行,这要是我们不知情进去消费了,回去知道真相,非得把自己这双手给剁了不可,这哪是结缘啊,这是结孽!”
我眼底也闪过一丝厌恶,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不知者不罪,但知道了还往里凑,那就是连祖宗是谁都忘了。”
跨出天满宫的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