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急着接茬,而是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把烟屁股狠狠摁死在烟灰缸里。
“你们真以为,徐福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个神笼,就是为了把炼好的长生不老药留给后人?”
我撩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那青铜器上不是刻得明明白白吗……”胖子挠了挠头,“他说怕始皇帝吃了变成老妖怪,所以才……”
我看着他那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逻辑是没毛病,也顺理成章。”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明明白白四个字上!”
我坐直了身子,盯着他们。
这行当,越是明白的东西,坑越深。
“咱们干这一行这些年,刨过多少坟?下过多少斗?”
“我问你们,秦朝的斗里,你们谁见过这么长篇大论的墓志铭吗?”
胖子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憋了半天。
“这……先秦的斗胖爷我确实碰得少,不过……好像还真没怎么见过字儿多的。”
“不是没怎么见过,是根本就没有!”
我斩钉截铁地回了句。
“详细记墓主人的生平功过的墓志铭,这玩意儿是东汉末年到魏晋才兴起来的规矩。”
“徐福缩所处的先秦时期,根本不兴这个!
船舱里一下子寂静一片。
九川的眼睛闪了闪,他心思细,已经回过味来了。
“甲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徐福是始皇帝身边最狡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这么贴心地留字给咱们留个字?”
秦代和西汉早期的老祖宗,下地的时候根本没留长篇大论的习惯。
那时候墓里带字的,满打满算就三样:
告地书、遣策、器物铭文。”
器物铭文是最接近徐福这种长篇祭文的规范,比如《毛公鼎》、《大盂鼎》。
但那是属于西周的浪漫,记录的是周王赏赐、家族战功,主打一个子子孙孙永宝用。
到了战国晚期,随着礼乐制度的崩坏和秦国全面推行物勒工名的制度,青铜器上基本只记录年份、重量、容量、监造官员的名字、具体工匠的名字。
这还是为了以后东西出了毛病,好直接按图索骥砍工匠的头。
比如著名的秦始皇廿六年诏量铭文。
秦朝真要长篇大论记功劳,用的也是刻石,像泰山刻石和琅琊台刻石的那种。
退一万步讲,就算徐福是个复古派,非要效仿商周在青铜器上刻字,内容也完全不对。
商周贵族刻在青铜器上的铭文,也是为了用来光宗耀祖,向祖先汇报的好人好事。
徐福刻的是什么?
是欺君罔上,私藏禁药,诛连九族的死罪!
在正儿八经的青铜礼器上,刻下自己怎么坑始皇帝的作案自白?
这在任何朝代的官方文化里都很违和且惊世骇俗。
我越想思路越清晰,海底那种种诡异的线索,此刻在我的脑海里彻底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你们不觉得,那段铭文太过刻意了吗?”
“卧槽!”胖子怪叫一声,手一抖,烟头差点掉裤裆里,“所以这是徐福布下的一个局?”
“这只是我根据常理推测出来的,不敢说十分准。”我白了他一眼,“但别忘了,贺茂沙罗还有阿龙他们是怎么死的,咱们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仰头看着头顶的烟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消散,慢慢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