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甲哥,真的是船!”
胖子拼命地挥舞着手,原本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声。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一艘黑乎乎的钢铁巨兽,硬生生从十几米高的水墙里撞了出来。
几道大功率的氙气探照灯同时打在海面上,将我们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爷!”
甲板上,一个穿着黄色雨衣,戴着安全帽的身影正抓着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吼。
是郭四海!
这熟悉的嗓音,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简直比世界上的任何天籁之音都要好听。
“在这儿呢,老郭,操你大爷的,快抛绳子!”胖子笑骂着吼了回去。
郭四海显然是看到了我们,立刻指挥着几个水手,将缆绳和带有救生圈的软梯抛了下来。
“抓稳当喽!风浪太大,爷几个可千万甭让浪给拍船底下去!”
我捞住一个救生圈,迅速套在阿峰的身上,又把软梯的绳索扣在九川和胖子的潜水挂扣上。
“九川,你先上!”
九川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海水里多泡一秒,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就离你近一寸。
他手脚并用,借着海浪的托力,几下就攀了上去。
紧着是阿峰和胖子。
十几分钟后。
我也被人给拽了上去。
随着后背砰的一声砸在冰冷的甲板上,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脸上。
但我却觉得,舒坦。
真他娘的舒坦。
活了。
脚底板,总算是踩在实实在在的东西上了。
“哎哟喂,我的姥姥哎……”郭四海一屁股瘫坐在我旁边,看着甲板上四仰八叉的我们,还有胖子背上那具连头都没了的尸体,声音都在发抖,“赵爷,怎么……怎么就剩您几个了?那帮东瀛人呢?”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两个水手手忙脚乱地帮我拆卸身上沉重的潜水装备。
“喂王八了。”我吐出四个字。
“全……全交代在里头了?”郭四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废话,不死难道还留在下面给徐福当上门女婿?”胖子瘫在甲板上,突然扯着嗓子狂笑起来,声音比哭还难听,“哈哈哈哈……操他妈的!老子活下来了!”
笑声中,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癫狂和心酸。
郭四海被胖子笑得发毛,赶紧吩咐手下:“快快快,麻利儿的,把几位爷搀进舱里,热水、姜汤赶紧的给满上!。”
在水手们的搀扶下,我们四个被拖进了船舱。
舱门一关,外面的狂风骤雨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船舱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我还是忍不住浑身打摆子。
这是深潜后体温骤降带来的生理反应,如果不赶紧驱寒,很容易落下病根。
水手们帮我们扒下了那层紧紧黏在身上的黑色潜水服。
衣服一脱,整个船舱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勒痕,撞击的淤青,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我左臂上的那道伤口在水下被低温冻得止住了血,可现在一回暖,鲜血又开始往外渗。
“造孽啊……这他妈干的是人事儿吗……”郭四海看得直搓手,赶紧让随船的医生过来给我们处理伤口。
“先别管外伤。”我推开医生拿着碘伏的手,“老郭,船上有减压舱没有?”
“有啊,白爷嘱咐了,最顶级的便携式高压氧舱,给您几位备得妥妥的。”
“安排我们进去,走一套减压程序。”
虽然在水下做了停留,但碍于氧气有限,我们上升速度还是稍微快了点。
我可不想明天早上醒来变成偏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