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管道里躺了几分钟。
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但我清楚,这会儿要是躺平了,那就真的一睡不醒了。
别忘了,悬天炉那么大的体量砸下去,连带着周围的地质结构都会发生连锁反应。
这管道也肯定移了位,鬼知道还能稳多久。
“别躺了,都起来,先离开这。”
我匀了口气,强忍着腰上的剧痛,用脚踢了踢有些昏昏欲睡的阿峰。
“让我再躺会儿……”阿峰闭着眼睛缩成一团,“赵爷,我感觉下半身没知觉了,是不是腿断了?”
“我腰都没断,你腿还能断?你那纯是吓的,再加上肌肉痉挛。”
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把探照灯往头顶上方晃了晃。
管道断口处,几块碎裂的岩石裹挟着灰尘哗啦地往下掉,砸在管壁上叮当乱响。
“看见没,咱不能一直在这挂着,万一上面的断口塌下来,到时候别说腿,脑袋都得成肉泥。”
九川脸色惨白,显然也到了极限。
但他到底是有底子的,听我这么一说,二话不说,立马咬着牙撑起了身子。
“甲哥说得对,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阿峰一听我们这话,原本要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没了,笨拙得爬了起来。
“那……那赶紧撤!赵爷,这往哪走?”
“还能往哪走,顺着油路往下溜。”
我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店,不管下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总比挂在半空中等死强。
“这管壁上全是积年的丹油,滑得跟抹了猪油似的。”九川伸手在管壁上抹了一把,阴郁地盯着下方,“直接滑下去,速度太快,容易失控。”
“那就用笨办法,当一回壁虎。”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着管壁,双腿岔开,死死蹬住对面的内壁。
“用脚撑着控制速度,都拉开点距离,别撞一块儿去了,阿峰,你打头阵。”
“啊?我?”阿峰吓了一跳,“赵爷,我这心里没底,万一前面有什么机关……”
“让你在前面是怕你刹不住车。”我厉声打断他,“万一你要是在后面失了控,那咱仨就成了糖葫芦串儿,直挺挺地往鬼门关里撞,赶紧的吧!”
这种排兵布阵是有讲究的。
我看德出来,阿峰这小子虽然做事不含糊,但是心理素质不算很好,一旦慌乱很容易出事。
他走前面,万一出什么变故,我和九川还能有个反应时间兜底。
“行……行吧……”
阿峰哭丧着脸,虽然怕得要死,但也知道这时候只能听我的。
他哆哆嗦嗦地学着我的样子,四肢撑开,像只笨拙的土蛤蟆,一点点往下滑去。
管道里的坡度不算太陡,大概有个三四十度。
但难就难在那层丹油上,稍微一松劲,整个人就得跟坐滑梯似的往下出溜。
而且这管道还不是笔直的。
中间拐了好几个大弯,甚至还有螺旋向下的结构。
就像是在这地底深处,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金属长虫。
我们在黑暗中不知道蹭了多久,周围那种要把人烤干的燥热感,终于慢慢退去。
“赵爷,底……到底了!”最前面的阿峰突然喊道,“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啊!”
“探照灯打过去,准落脚点,别他妈是粪坑也往下跳!”我吼着提醒了一句。
“像是平地!我先下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扑通一声,紧接着传来阿峰惊喜的叫唤:“平地,这地儿还挺宽敞的!”
我低头和九川对视一眼,不再蹬壁减速,任由身体顺着惯性滑了下去。
呼!
落地的一刹那,我本能地抱头蜷身,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冲击力。
还没等站稳,我就举起探照灯,警惕地四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