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炼丹,讲究三才归位。
天盖地底,中间留给活人伺候。
徐福造这么大个炉子,不可能是一次性的。
既然要有人维护,要往里加料看火,就不可能没有上下通行的路。
我们要走的这条栈道,大概率就是当年那些火工走过的投料口。
只不过,这道儿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给鬼修的滑梯。
脚底下的感觉,跟踩在烂西瓜皮上没什么两样。
青铜格栅上,积满了一层厚厚的油垢。
那是两千年来,丹气冷却后凝结成的丹油。
这玩意儿油比润滑油还滑,稍不留神,就能直接滑进那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摔个粉身碎骨。
而且越往下走,那股子混合着焦糊、腐烂和药香的怪味,就越浓。
熏得我脑仁都有些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小心点,脚底下踩实了再换步。”
我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死死扣住内侧墙壁上的凸起,另一只手举着探照灯,还得时刻提防着脚下。
九川跟在我身后,呼吸声在潜水面罩里显得格外粗重。
“甲哥,你听。”他突然拽了一下我的背包带子,“什么动静?”
我停下脚步。
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呜……呜……呜……
一阵极细微,但又极其凄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丹炉内部回荡。
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半夜里寡妇的哭坟声。
又像是有人被掐住了脖子,从喉咙眼儿里挤出来的哀鸣。
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敬礼了。
“是风声?”
阿峰也听到了,紧张地四处乱瞄。
风声?
这地方是个全封闭的闷罐子,哪来的风?
“别管这动静。”我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声音是死的,咱们是活的,继续往下走。”
我们又往下挪了大概有两圈。
原本漆黑一片的炉底,终于露出了一点端倪。
下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向丹炉中心延伸出去的圆形平台。
虽然隔得远,但我听得真切。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平台上,好像还黑压压地立着一片东西,远看像是成排的兵马俑。
又转了两圈,等离那平台近了,借着探照灯惨白的冷光,我心里猛地一哆嗦。
上面的不是俑,也不是什么雕像。
是一排排干尸!
他们身上一丝不挂,皮肉呈现半透明琥珀色,裹在骨头架子上像是风干的腊肉一样。
最邪门的是他们的姿势。
每一个人都是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像是在向天求饶,又像是在献祭什么。
而在他们的后背上,更是触目惊心。
脊梁骨那块儿,被人硬生生地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平台的地面伸出一根手腕粗的青铜管子,深深地插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我知道,这是灯奴?”阿峰跟在我身后,声音有些发毛,“我在小说里看到过,拿活人做灯?”
“不对。”九川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惨白,“灯奴是点天灵盖,或者肚脐眼,哪有插脊梁骨的?”
我走到最前面那具干尸旁边。
这人生前应该是个壮汉,骨架很大。
即便缩水成了这样,也能看出那宽阔的肩胛骨。
我凑近那根青铜管子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