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泥。】
九川在板子上写下两个字,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心情并不平静。
也不怪他失态。
蜃泥这玩意儿,在古籍里早就成了绝响。
这玩意儿说起来玄乎,要取东海千年老蛤蜊的壳磨成细粉,掺上深海才有的胶泥,再用方士的秘法烧制。
寻常的陶土下了海,不出百年就得让盐水给泡酥了,最后化成一摊烂泥。
但这东西不一样。
它跟古罗马那种防波堤水泥一个德行,遇水则硬。
海里的盐分不仅咬不动它,反倒像是给它上了一层釉,泡个几千年,皮壳子比花岗岩还硬。
传说当年给秦始皇炼丹的炉子内胆,就是用这玩意儿做的。
图的就是它耐火、耐水,最关键的是,隔气!
可惜,这种逆天的烧制手艺早就断了代。
也就是祖龙那种举国之力的手笔,才能搞出这种逆天的玩意儿。
正琢磨着,一张大脸猛地贴了过来。
胖子隔着潜水面罩,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在板子上飞快地写道:
【甲哥,这玩意儿看着跟兵马俑是亲戚啊,得值老鼻子钱了吧?】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钱?这东西确实值钱。
但在这几百米深的海底下,它最大的价值不在于钱,而在于背后藏着的线索。
水里的活儿,跟陆地上不一样。
旱路上的土耗子,分金定穴看的是山川走势,那是死的,跑不掉。
但这海底下,几千年的淤泥一盖,珊瑚一长,地形早就面目全非。
别说找一个秦朝方士的墓,就是找座沉了的金山,你也得抓瞎。
不过,这尊蜃泥俑出现在这儿,我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
徐福那个老神棍,确实把墓藏在了这儿。
在这帮小鬼子面前,咱总算是没给老祖宗丢份。
【清出来看看。】
我打了个手势。
阿龙和阿峰在两翼散开,警惕得像两只梭子蟹。
我和胖子、九川三人立刻动手,潜水刀、小撬棍齐上阵。
叮叮当当一阵忙活,这尊被海生物糊了一脸的石俑,终于露出了真容。
看着这东西,我眉头皱了皱。
这尊石俑跟长安坑里那些写实的兵马俑不是一个路数。
它个头不高,也就一米来长,跪在崖壁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天。
像是在托举着什么千钧重物。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它的脸。
那是一张狰狞的兽面,眼珠子暴突,嘴里支棱着两根獠牙。
我凑近了用探照灯仔细照了照。
果然,在那层蜃泥烧制的皮壳上,隐约还能看见鳞片状纹路。
这是……是秦代方士臆想出来的镇海力士?
胖子在石俑空荡荡的手掌心里摸了一把,然后一脸懵逼地在写字板上划拉一句:
【空的?这老怪物在这跪这儿几千年,就为了托个寂寞?】
我盯着那双擎天的鬼手,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四周那漆黑一片的海水。
它托的不是空气。
是水!
也是这变幻莫测的洋流!
在深海高压和黑暗的环境下,人的空间感很容易错乱。
可我脑子里那张奇门遁甲图却越发清晰。
这蜃泥石俑看似怪诞,实则大有讲究。
我快速在写板上写道:【这东西大概是奇门局里的神盘落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