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底下,是一张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呵呵……几百年过去了,你们土御门家的官威,倒是保存得完好无损。”黑袍人的声音有些尖锐,“这海上可不是你们的后花园,既然你们能来,我们芦屋一脉,自然也能来。”
“巧言令色!”
土御门赖辉猛地收起折扇。
“徐福先师乃是司农神,我土御门一脉受皇室之托,世代守护阴阳正道。”
“此番前来,是为了迎回先师遗物,将其供奉于正统祭坛,岂容你这等播磨流余孽觊觎?”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直接就把道德高地给占了,给自己脸上贴金。
在他嘴里,徐福成了他们阴阳道的人,东西也是他们必须要收回的神圣遗产。
我看着这一幕嗤笑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着那黑袍老头的来历。
芦屋家的芦屋道满,也称道满法师,那可是当年安倍晴明的死对头。
后来斗法输了,芦屋家就被流放到了播磨,也就是现在神户的兵库县。
和土御门家一样,他们也改了姓氏,现在姓三宅。
没想到神户山口组这帮极道,倒是有点门道,把阴阳道死对头的后人都给找出来了。
看来这群混黑道的也不是没有脑子,知道要请一些懂行的人。
“阿弥陀佛。”
二阶堂那老和尚微微皱眉,手指轻捻念珠,低诵了一句佛号。
“赖辉管长,三宅施主,此行凶险,若是还没下水就先内讧,恐怕大家都要葬身鱼腹,还望以和为贵。”
这老和尚,说话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在讲佛理,当和事佬,实际上是在敲打这两边。
别还没见到宝贝,自己先窝里斗把船搞翻了。
土御门赖辉听了这话,那张紧绷的脸皮抽动了两下。
他虽然狂傲,但毕竟是一教之长,知道轻重缓急。
何况,二阶堂代表的是真言宗,在东瀛那一亩三分地上,地位极高。
“哼。”
土御门赖辉从鼻孔里哼一声,又展开了蝙蝠扇,假模假式地扇了两下,掩饰尴尬。
“既然大阿阇梨开口了,我就暂且不与你这乡野村夫计较。”
说完,他带着阴阳道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船舱。
“桀桀桀……那就在海底见真章吧。”
芦屋一脉的老头也怪笑了几声,缩了回去。
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就这么被二阶堂这老和尚,轻描淡写地给压下去了。
甲板上重新恢复了寂静,我身边的胖子却不乐意了。
“这就完啦?”他一脸的失望,吧唧了两下嘴,“我还以为能看这帮鬼子先干一架,见见血,给咱爷们儿助助兴呢。”
我白了胖子一眼,深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往下一弹。
那一点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转瞬就被漆黑的大海吞没。
就在这时,脚下的甲板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船身晃了晃,终于离岸了。
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远,四周的温度仿佛也骤降了好几度。
“甲哥,那老和尚,不简单。”
一直沉默不语的九川,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
这二阶堂隆全能坐到大阿阇梨的位置,手里没两把刷子是镇不住场子的。
我看着船舱的方向,严肃地叮嘱着他们:
“等到了底下,都防着点这帮念经的,别到时候被卖了还帮他们数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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