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的底舱,被临时改成了一间会议室。
其实就是个充满鱼腥味和柴油味的闷罐子,中间横着一张长条桌,头顶的白炽灯随着船身的起伏,嘎吱嘎吱地晃悠着。
这就是我们四方会谈的场子。
既然队伍拉起来了,下水前总得把具体的下铲地儿给盘清楚,也就是定盘子。
我坐在长桌的尾巴上,打量着周围这帮各怀鬼胎的东瀛人。
局势很微妙,明眼人一瞅就透。
伊达京介的虽然是山口组的若头,可在这张桌子上,分量明显不够。
那个鼻孔朝天的土御门赖辉,虽然看谁都像欠他二五八万似的,却时不时往老和尚那瞟。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就是势。
显然,真言宗的这老和尚,就是东瀛这帮临时组的草台班子的隐形瓢把子。
“诸位。”
二阶堂隆全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海图。
“纪淡海峡水域辽阔,海底地形更是错综复杂。”
“徐福先师的神冢究竟藏于何处,不知各位,可有高见?”
他这一开口,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人,立马都闭了嘴。
“大阿阇梨,区区海流,何足挂齿。”
最先憋不住的,果然是土御门赖辉。
他啪的一声合上蝙蝠扇,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放在桌上。
我瞥了一眼。
那是东瀛阴阳道特有的式盘,分天地两盘,上圆下方,刻着十二神将和二十八宿。
这玩意儿就是源自汉代的六壬式盘,但在东瀛被改得面目全非。
“我这几夜设坛,早已推演完毕。”
土御门赖辉轻轻拨动天盘,一脸傲气地扫视全场。
“地球自转轴存在进动,每七十二年,群星便会向西漂移一度。”
“徐福先师东渡至今,已逾两千二百载,星象早已大变。”
“但我土御门家,用了天元秘法,硬是将星空逆推回了两千年前的甘石旧象!”
说着,土御门赖辉率用手中的蝙蝠扇点了点铺在桌子上的海图。
“徐福先师乃我东瀛的司药神,受万世香火,只有这帝星临御的格局,才配得上他的身份。”“淡路岛之南三海里,此处海底地形呈玉座之形,必是神冢所在!”
等阿龙翻译完,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帮东瀛的阴阳师,是不是看星星把脑子看坏了?
实话说,阴阳道虽然是从咱们老祖宗的阴阳五行里分出去的枝丫,但这帮东瀛人把路走窄了。
你指望这群只管镇魂不管埋人的阴阳师来寻龙点穴?
那就是让兽医给人看病,不对症。
即便他们那套体系,包含相地(风水),可看的都是阳宅,给都城皇宫选址,布置什么防鬼怪的结界。
再说,淡路岛那头我们也看过,是典型的明礁区,水深撑死不过几十米。
徐福那种老狐狸,要是把墓修在那儿。
这两千年来,就算没被人摸进去,也早他妈被过往渔船的拖网给挂烂了。
“土御门管长好大的口气,您这是在给天皇选皇宫呢?”
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是山口组那头芦屋家的黑袍老头。
他叫三宅景道。
这老鬼盘着一枚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指骨,跟神棍算命似的,一脸不屑。
“天象我不懂,但我这地下的眼睛可灵着呢。”
“淡路岛那地方水流太急,存不住气,反倒是这儿……”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了海峡南侧的一处深蓝色的海沟边上。
“这里黑潮回旋,万川归渊,洋流把海里的尸体、怨气都会卷到这里,这是天然的聚阴池。”
“徐福先师设的是笼局,必定要借这极阴之地来养真灵,这儿才是他陵墓的好地方。”
好家伙。
一个把徐福捧上天做天皇,一个把徐福踩进海底做鬼王。
两拨人,争得那是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