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常年被封在不透气的混凝土里,水泥把尸体里的水分给吸干了。
李晓梅的尸身不仅没烂,反倒在表面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尸蜡,肉体的轮廓完整得吓人。
乍一看,灰扑扑的,像是在表面裹了一层厚厚的油。
那件象征着孕期美好的粉色孕妇裙,此时死死地板结在她的皮肤上。
特别是在她那极度扭曲的腹部和腰部。
布料因为身体的挣扎而被绷紧到了极致,深深地勒进了那一层厚厚的尸蜡里。
甚至和皮肤融合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布。
而在李晓梅两腿间,被身体强行撑出的狭小三角区内,隐约能看到一团被挤压变形的灰白色肉块。
那大概就是她刚刚出世的孩子了。
我鼻子忍不住发酸,脑海里几乎能还原出当年的惨状。
泥浆灌顶下来的那一刻,巨大的腹压和窒息感逼迫她发生了濒死分娩。
可是,周围全是沉重且流动的泥浆,孩子们生出来了,却无处可去。
他们刚露头,就被灌入的混凝土活生生地封死在母亲身下。
几截细小却再也无法剪断的脐带,像干枯的藤蔓一样,蜿蜒在李晓梅和她的孩子间。
将这三条生命永远地锁死在了一起,也锁进了一个永恒的噩梦中。
“操!”
胖子摘下面具,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他妈是造大孽啊!”他眼圈红了,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胖爷我倒了这么多年的斗,见过黑的,但这也太没人性了,这得多疼,多绝望啊!”
空气死一样的沉默和压抑。
我没说话,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走上前,轻轻盖在了李晓梅那早已扭曲变形的头颅上。
那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珠里,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怨毒。
“晓梅姐,别看了,我们来送你和孩子们回家。”我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景观林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九川那辆陆巡的车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了两条刺眼的黑印。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用力推开。
“林董!林董您慢点!地上全是碎石头!”
林洪生顾不上司机的呼喊,脸上满是焦急,跌跌撞撞地往我们这儿扑了过来。
显然,王总监将我们这边的情况汇报给了林洪生。
“赵先生,挖……挖到什么了?”
他喘着粗气,待看清水泥柱中那具被我用外套盖住头部,但依然能看出扭曲肢体的尸身时。
林洪生整个人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害死我老婆,逼疯我女儿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看了一眼这位已经失态的小老头,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不管他在商场上手段多狠,此刻,他只是个死了老婆,疯了闺女的可怜人。
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过不去的坎。
“林董,你冷静点。”我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有些沉重,“死者是名孕妇,名叫李晓梅。”
“多年前,罗森记恨你抢下龙吟天玺的地皮,所以找了一个懂得邪术的风水师,买通了几个工人,把这名孕妇浇筑进了这根水泥柱里,布下了逆血局。”
“这也是你这别墅区闹鬼的原因。”
林洪生身体猛地僵直,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似乎在强行消化这个噩耗。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他脸上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