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匕首重新塞回包里,我彻底睡不着了,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清晨六点半。
我索性爬了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院。
推开扇吱嘎响的破门,山城特有的雾气,跟挂了层纱帐一样。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那因为噩梦而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入目的院子不大,一眼看得到头。
就放着一个老式的水泥池子,边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
九川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他正赤着上身弯着腰,把脑袋扎在水龙头下冲着头。
“早。”我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声音还有点沙哑。
“早。”九川直起身子,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抓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我瞅着他那眼圈,底下也是一片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踏实。
不过这才正常,刚从巴王墓那种鬼地方爬出来,能睡踏实了才叫见了鬼。
我拧开水龙头,边往牙刷上挤牙膏,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胖子还睡呢?”
“睡着呢。”九川穿上他的黑T恤,用下巴指了指房间,“那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咧嘴笑了笑:“也就那孙子心大,天塌下来他也能睡死过着。”
随着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那股子凉意直透骨头。
从巴王墓里带出来的疲惫,总算是被冲淡了不少。
我漱了口,吐出一嘴的泡沫。
一抬头,只见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配上嘴角的牙膏沫子,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吊死鬼。
不过好在那股子逼人的帅气,还没丢,依旧是掩饰不住。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感觉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九川,走,不等那死胖子了,咱俩先去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
九川嗯了一声,抓起搭在一边的外套,跟着我走出了铺子。
清晨七点多的老街,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隔壁包子铺那比人还高的蒸笼,正往外顶着腾腾的白气,香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穿着校服的青春学子们,嘴里叼着油条,一路嬉笑着跑向公交站;
环卫工的扫地声,混着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构成了一曲独属于山城的人间烟火。
我和九川也没走远,就在铺子的对面,一个搭在梯坎边上的露天面摊儿坐下了。
这会儿已经坐满了棒棒和赶早市的,每个人面前,都是一碗红得发亮的汤面。
那埋头嗦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比什么交响乐都动听。
“老板娘,两碗儿小面!”我熟门熟路地喊了一声,“都要红汤,提黄,多加青,再来俩煎蛋!”
“好嘞!马上来!”老板娘围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从沸腾的大锅后面探出头。
那张被水蒸气熏得发红的脸上堆满了笑。
“哟,这不是赵老板,你都多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发大财了,瞧不上我家这破面摊了。”
“发个屁的财,”我苦笑了一下,动了动那条残腿,“前阵子出了趟远门,受了点伤,这不昨晚刚回来。”
闲聊这几句的功夫,老板娘手底下可没停。
她抓起两团劲道的碱水面扔进翻滚的汤锅里,嚯嚯地用长筷子搅了两下。
只是象征性地烫了十几秒,就猛地提了起来,沥干水分,甩进两个早就打好了佐料的大碗里。
提黄就是要面条刚断生,吃个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