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尸棺……”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干得像是要冒烟。
很多年前,我刚入行不久,在潘家园一个不起眼的斗里,听一个跑西路(指西北)的老掌眼吹过的牛逼。
那老掌眼姓马,断了根小拇指,人称马缺指。
他曾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高碎,嘬一口,满嘴的茶叶沫子,喷着烟跟我说:
“小子,咱这行,开棺见喜是福气,开棺见煞是常事。你碰见个起尸的,别慌,黑驴蹄子,糯米,公鸡血,总有一样能对付。”
“可有一样东西,你小子要是碰上了,扭头就跑,千万别回头。跑慢了,你就不是你了。”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梗着脖子问:“马爷,啥玩意儿这么邪乎?难不成是飞天夜叉?”
“屁的飞天夜叉!”马缺指不屑地啐了一口,“老子说的是水!”
“水?”
“对,就是水。”他那双浑浊的招子眯缝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怕人的事儿,“你记住了,干活儿时,要是撬开一口棺材,里面是干的,哪怕那粽子再凶,它也是个干货。可你要是撬开来,里面是一汪水,尤其是那种又黑又粘,闻着又腥又香的那叫阴水养尸。”
“那就不是粽子了,而是水煞,那水,也是养尸水!”
“是几千年的阴气混着尸气、怨气,还有各种毒物炼出来的毒汁儿!”
“沾上一点,神仙难救,你整个人就得从里往外烂,最后也变成那水里的一坨肉!”
马缺指的话,像是隔了几十年的一道雷,猛地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水煞……一滴都不能沾……”
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再扭头看那船棺时,眼神都变了。
那满满一棺材的粘稠黑水,就是马缺指说的养尸水。
而那个从水里站起来的巴王,就是水煞!
“赵甲……它……”慕颜的声音在我旁边发抖,她显然也被这阵仗给吓傻了。
也就在这一刻,那具一直没动静的水煞,动了。
它不是那种僵尸蹦跳的动,也不是人走路的动。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惨白浮肿的脸,转向了我们。
然后,它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
睁开了!
那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像是浓墨化不开的漆黑。
可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看到我们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它那没动弹的嘴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沉闷、潮湿,像是无数个溺死鬼在它胸腔里同时哀嚎。
随着这声吼,它那只搭在船棺边缘的惨白大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坚硬如铁的乌木船棺边缘,竟被它生生捏下来一块!
紧接着,它那魁梧的身躯,带着满身的粘稠黑水,一步就从船棺里跨了出来!
噗通。
沉重的青铜甲胄踩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发出的却是这种肉体砸进泥潭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那些从它身上滴落下来的黑色养尸水,一沾到地面,立刻嗤啦一声,冒起一股子白烟。
坚硬的黑色石板,竟被腐蚀出了一个个浅坑!
这他妈……这他妈哪儿是水,这简直就是浓硫酸啊!
水煞跨出船棺,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我们大半的视线。
它似乎刚苏醒,动作还有些迟缓,站在原地,微微晃动着脑袋,像是在适应这个新世界。
可那股子又腥又香又臭的恶心味道,已经浓烈到了极点,熏得我阵阵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