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南的气味。

朱云骑着那匹枣红马，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离开了定海的海岸线，地势逐渐变得平缓，纵横交错的水网开始在大地上蔓延。已经是初春的时节，但江南的倒春寒比北方的干冷更加刺骨。细如牛毛的雨丝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飘洒，落在人的脸上，像是一层揭不下来的湿冷面具。

他的伤势在莫痴那几碗百年老参汤的滋补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体内那股金阳真气，因为在归墟祭坛和孤岛上的过度透支，依然像是一条细若游丝的细流，需要时间慢慢蕴养。

“大明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杭州府。”

朱云在马背上轻声念了一句，目光透过迷蒙的雨雾，看向了地平线尽头那座庞大而繁华的城池轮廓。

大运河的南端终点，江南的政治与经济心脏。这里没有石塘镇那种破败的石屋，也没有老蛟湾那种粗犷的狂风。这里有的是粉墙黛瓦，是画舫凌波，是数不清的丝绸作坊和茶楼酒肆。

但朱云知道，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涌动着比东海的暗流更加致命的旋涡。

进了杭州城，雨下得稍微大了一些。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油光水滑，倒映着街道两旁店铺屋檐下挂着的红纸灯笼。行人大多撑着油纸伞，行色匆匆。偶尔有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路中间碾过，车轮溅起一排水花，惹得路边的挑夫一阵暗骂。

朱云没有去客栈，而是直接牵着马，来到了城北的巡抚衙门。

浙江巡抚衙门，是一座威严的三进大院。朱漆大门上布满了碗口大的铜钉，门前两座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森冷。八个穿着鸳鸯战袄、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列两旁，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朱云在石阶下停住脚步，将缰绳拴在一旁的拴马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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