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破烂的外衫,而是换上了一套在定海城里新买的暗青色杭绸长袍,外面罩着一件挡雨的黑色大氅。虽然没有任何官服的标志,但他站在那里,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和千年岁月中淬炼出来的沉稳气度,让门前的衙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水火棍。
“站住。巡抚重地,闲人免进。有什么冤情去前街的知府衙门击鼓!”一个领头的衙役走下台阶,伸手拦住了朱云的去路。
朱云没有说话,只是从大氅的内袋里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两指夹着,递到了那衙役的眼前。
令牌正面,用小篆刻着一个“察”字。背面,是一条盘绕的獬豸。
都察院,右都御史的贴身密令。
那衙役虽然不认识这块具体代表多大权力的令牌,但那上面透出的属于京城中枢的森严气息,以及那个刺眼的“察”字,足够让他把下半句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大……大人……”衙役的脸色瞬间变了,腰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双手捧着水火棍,声音结巴起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恕罪。”
“裴文渊裴中丞,在衙门里吗?”朱云收回令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裴文渊,现任浙江巡抚,大明正二品封疆大吏。在这片江南大地上,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在……在的。裴大人正在签押房核对今年的春蚕税目。”衙役连忙答道,同时转身冲着门内大喊,“快!去禀报巡抚大人,有京城来的贵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中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