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是二更天。
往日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是宵禁的时辰。
可今日是年夜,朝廷会延迟宵禁,此时整个京城千门万户悬灯结彩。
太和殿上,红毯从宫门铺了一路,直达丹陛之上。
黄花梨木做的宴桌,铺着明黄的锦缎,案上珍馐罗列。
丝竹靡靡之音,君臣同贺。
唯独尉迟戒坐在这闹哄哄的场景里,就连与他同来的使臣,也都没有在意这位五皇子。
他像是众人故意将他空出来一般,显得格外孤独。
宫女上前给他斟茶,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不知谁撞了宫女一下,宫女不小心便将茶水撒在他的衣袍之上。
淡淡的茶色撒在他白色衣袍上,格外显眼。
“奴婢失礼,请五皇子恕罪!”
宫女连忙下跪,尉迟戒不着痕迹地微微蹙眉。
他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也不跟旁人攀扯,就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宫女这么跪下,倒让他这里成了整个大殿的焦点。
“起来吧,不碍事。”
尉迟戒让她赶紧起来,总不能让旁人觉得,他一个小小的质子,竟然头一天就在大禹的宴席上摆谱。
宫女连忙起身,卑躬屈膝道:“五皇子不如随奴婢前去换一身衣裳?”
毕竟是一国皇子,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只是尉迟戒总觉得,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微微颔首,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
附近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显然大家伙都想听听看,他们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尉迟戒收敛了眼神,锁定了一个人。
方致远。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甚至是悄悄地观察他。
唯独方致远。
尉迟戒曾听舅舅说过晋王此人,与旁人说的活阎王不同。
舅舅说,晋王是个霁月清风,坦坦荡荡的人。
就连晋王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几眼,方致远却只是低头抿茶,偶尔跟旁人搭上一句话。
连一丝注意力都没落在他身上,如此倒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尉迟戒跟着宫人去后殿换衣,宫人退了出去,他却暗自将手放在发丝之间。
“谁在那里?”
一道身影从暗处出来,长着一张冷硬的脸,一双猫眼却显得格外突兀。
脸虽是好看的,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跟他这个人一样。
“你是何人?故意引本皇子来此,所为何事?”
尉迟戒将手放下来,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早已从发丝之中取下一枚银针,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当然知道,眼前人定然是方致远派来的。
只是奇怪,方志远堂堂大禹丞相,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引他过来?
来人并未报上自家名号,只道:“五皇子要在这大禹生活至少十年,不知是否已经想好,日后该如何熬过这十年?”
“本皇子该如何过日子,也犯不着阁下惦记。”
“可有想过,与朝中大臣联络,好早日回西疆去?否则再过些时日,恐怕朝堂都换了一茬人了。”
那人如此说着,尉迟戒心中顿时有了几分探究。
他曾是西疆的太子,出生便被赐名承君,是第一个以嫡次子身份成为太子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