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进殿
周延儒跪在丹陛下,声音沉稳。
“陛下,臣并非为朱纯臣鸣冤,朱纯臣若果真通敌,自当按律重处。”
“但国有国法,朝有朝仪,太子殿下未经三司会审,未等陛下复旨,于成国公府门前擅斩世袭国公。”
“此举若不制止,臣恐天下藩镇,勋贵,文武百官皆生疑惧。”
“到时人人自危,朝政必乱。”
兵部右侍郎张缙彦随即出列。
“陛下,京营调动,按制需由兵部会同内阁票拟,经陛下朱批。”
“太子昨夜先调炮轰府,又收编京营三千余人,改为东宫亲军。”
“此非整饬京营,乃是私掌兵权。”
礼部侍郎钱谦益也开口了。
“储君为国本,贵在持重。”
“若储君以刀兵压朝,以私刑杀臣,日后天下人当如何看我大明礼制?”
都察院御史吴昌时跪得更前。
“臣请陛下立刻收回太子监国之权,令其闭门思过。”
“成国公案,交由三司会审。”
“京营兵权,归还兵部。”
“如此,方能安群臣之心,安天下之心。”
殿中不少官员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请陛下以祖制为重。”
崇祯手指按在御案上。
他听得烦了,这些人说得每一句都有道理,但每一句都只说规矩,不说银子,不说通敌,不说京营烂成什么样。
三千七百万两白银,成国公府私藏甲胄、弩机、火药、鸟铳,以及范家与建奴往来的密信。
这些东西摆在那里,百官却像没看见。
崇祯最恨的就是这个。
可他也明白,百官不是不懂,他们是故意不看。
因为一看,刀就要继续往下砍。
周延儒抬头。
“陛下,臣等并非抗旨。”
“只是朝廷若由太子一人持刀而行,臣等不知日后如何办事。”
“若臣等今日沉默,他日史书必问,满朝文武何以坐视储君乱法?”
这话说完,殿中又是一片附和。
崇祯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整齐。
不是内侍的脚步,也不是普通禁军的脚步,那是抬重箱的人一步一步踏上白玉阶。
百官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太和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等内侍通传,朱浪已经跨门而入。
他身着一身干净蟒袍,腰间挂刀。
衣服虽是新的,但肩头包扎处仍能看出血痕。
他背着手,步子沉稳,身后骆养性,赵启年带着锦衣卫抬箱入殿。
十余口银箱放在左侧,二十口罪证箱放在右侧。
最前面那口木箱单独放在朱浪脚边,箱缝里,血水一点点落到地砖上。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他。
朱浪没有跪,他只是看向龙椅上的崇祯。
“父皇,儿臣来迟了。”
崇祯盯着他。
“你还知道来?”
朱浪道:“儿臣去看了几户老兵,耽误了一点。”
崇祯本想骂他,但听见老兵二字,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
周延儒开口道:“殿下,朝会之上,未经宣召便携兵入殿,是否太过失礼?”
朱浪看向他。
“首辅大人刚才不是弹劾孤弹得很顺口吗?这下孤把证据和人头都带来了,请继续你的表演。”
太和殿内安静了片刻。
周延儒没有退,他能做首辅,自然不是靠胆小。
朱浪带着箱子进来确实压人,但压不住满朝名分。
只要他咬住祖制,咬住擅权,就还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