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的是礼法,靠的是舆论,靠的是让皇帝不能不顾名声。
周延儒看向众人,语气低了几分。
“诸位记住,今日不要替朱纯臣翻案。”
“谁替他翻案,谁死。”
“只攻太子擅权,攻他坏祖制,攻他私调兵,再以满朝无人可用压皇上。”
“只要皇上犹豫,太子便输了半局。”
众人起身拱手。
“谨遵首辅之意。”
周延儒点头,可当众人陆续离开后,他却没有起身。
书房里只剩一个亲信幕僚。
幕僚低声道:“阁老,若太子手中的账本牵到咱们府上……”
周延儒闭了闭眼。
“立刻让人去查,凡与范家、宣府商号、成国公府有来往的书信,全部烧掉。”
幕僚道:“若锦衣卫已盯上?”
周延儒沉默片刻。
“那就弃几个人,告诉他们,若扛下来,家眷我养。”
“若攀咬内阁……”
周延儒没有说完,幕僚已然懂了。
周府的灯,直到天亮都没有熄。
……
另一边,骆养性押着银箱、账册,人头入宫时,京中各处巷口,也有马匹悄然离城。
有的是商号伙计,有的是驿卒,有的是挑菜贩子。
还有几个披着破棉袄的脚夫,背着空筐,低着头,从崇文门外的人流里挤了出去。
京城太大。
昨夜炮声一响,半座城都醒了。
太子炮轰成国公府,成国公朱纯臣被斩,地库抄出白银三千七百万两,京营三千兵卒更是被太子当场发银收编。
这些消息,像滚油泼进雪地,滋啦一声,沿着商道、驿站、会馆、庙观、青楼、茶肆,一处处往外炸开。
有些消息是真的,有些消息已经变了味儿。
到午前时,宣武门外的脚夫嘴里,已经变成了太子夜里领三万兵马杀入国公府,把朱纯臣满门挂在门楼上。
到正阳门茶摊上,又变成了太子挖出银山,银锭堆得比城墙还高。
到山西会馆里,则更难听。
“太子要抄晋商,成国公府只是开头。”
“范耀祖招了,范家在京中的账本,全都落进了锦衣卫手里。”
会馆后院,几个山西商人围坐在屋中,门窗紧闭,炭盆烧得正旺,却没人觉得暖。
桌上摆着一壶茶,茶水早凉了。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商人压着嗓子道:“范耀祖真招了?”
旁边掌柜擦着汗。
“诏狱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他连张家口祖祠墙里的黑账都供了。”
八字胡脸色一变。
“蠢货!范家怎么生出这么个软骨头!”
另一人道:“现在骂他有何用?太子连成国公都敢斩,还炮轰府门,咱们在京里的货栈、会馆、票号,哪个经得起查?”
屋内安静了下来,他们当然经不起查。
这些年边镇商路之所以能赚钱,靠的就是灰账。
茶叶、布匹、铁料、药材、皮货、盐引、军械零件。
明面一套账,私下一套账,给官员送礼又是一套账,真要让锦衣卫顺着范家往下挖,谁家都别想干净。
一个年轻掌柜咬牙道:“烧账吧。”
八字胡看向他。
“烧账?现在烧账,不就是告诉锦衣卫这里有鬼?”
年轻掌柜急道:“不烧,等锦衣卫进门,一本都跑不掉!”
又有人低声道:“不止账本,前日从宣府来的两封信,也在后院暗柜里。”
这话出口,众人脸色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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