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夜会
钱谦益当即点头。
“礼部可从祖制入手,太祖立法,储君不得干预军政过深。”
“太子此举已是坏纲常,乱名分,若此风不止,将来臣子是听皇上,还是听东宫?”
这话很毒,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今日早朝要打的核心。
不能说成国公无罪,那太蠢。
证据都在太子手里,昨夜围诏狱又是事实。
所以必须绕开成国公本身,去攻太子的手段。
只要把太子打成擅权,崇祯就会多疑,只要皇帝多疑,太子手里的刀就钝了。
都察院一名年轻御史站起身。
“诸公,都察院愿集体死谏。”
“今日朝堂之上,我等便跪在丹陛前,请皇上收回太子兵权。”
“若皇上不准,我等撞柱死谏,史书在后,皇上岂能不顾名声?”
有人立刻道:“好。”
“御史死谏,礼部引祖制,兵部论调兵,内阁请皇上收权。”
“几路齐下,太子即使再狠,也不能在朝堂上杀尽百官。”
说到这里,不少人都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一直没说话,他在等众人把话说尽。
此刻,他终于放下茶盏。
“诸位说得都不错,但还不够。”
书房里安静下来。
周延儒看着众人。
“皇上这些年最怕什么?”
钱谦益道:“亡国。”
周延儒点头。
“还有呢?”
张缙彦道:“无人可用。”
“不错。”
“皇上虽疑心重,但他也知道,朝廷要运转,离不开六部,离不开科道,离不开地方督抚。”
“太子能杀一个成国公,能炮轰一座国公府。”
“可他能一日之间替换满朝官员吗?他能自己批票拟,自己调粮,自己收税,自己与各镇往来?”
众人听懂了。
周延儒继续道:“今日早朝,诸位不必与太子比刀。”
“我们只说一件事,若太子继续擅权,内阁无法办事,六部无法署名,都察院无法监察。”
“朝廷若乱,责任不在百官,在东宫。”
吴昌时低声道:“首辅的意思是……集体辞官?”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
“不是辞官,是请罪。”
“请皇上罢免我等,以全太子威权。”
“若皇上准了,那满朝空缺,他拿谁补?若皇上不准,就必须制太子。”
书房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这法子好啊,不是直接逼宫,却比逼宫更狠。
崇祯最怕朝廷瘫痪。
如今辽东、宣大、陕西、湖广、河南,到处都要奏报,到处都要银粮。
内阁六部若集体摆出“不敢办事”的姿态,皇帝一定头疼。
哪怕心里想护太子,也得压一压。
钱谦益沉声道:“可太子若在朝堂上翻脸呢?”
周延儒摇头。
“朝堂不是诏狱,他若当朝杀言官,那便是彻底失德。”
“到时天下士林共讨之,皇上也保不了他。”
这句话让众人定了心。
他们不是不怕太子,但他们更相信名教。
大明立国二百多年,文官从来靠的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