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急忙送信给外地亲族,让他们断掉与晋商的往来。
太子昨夜打成国公府,不只是打朱纯臣,是打给全京城看的。
谁家有暗账,谁家私蓄兵器,谁家跟晋商收过银子,今早都睡不稳。
周延儒府中,灯火一夜未灭。
外头天色刚泛白,府门却早已关死,门房换了三拨人,后门也加了两名亲信看守。
所有进府的人,都从侧门入,靴底包布,不许带随从,不许点名。
可即使如此,半个时辰内,周府书房外还是坐满了人。
礼部侍郎钱谦益,左都御史陈演,兵部右侍郎张缙彦,吏科给事中吴昌时,还有都察院几名御史,全都来了。
这些人平日里说话讲究体面,今日却没人先喝茶了。
成国公府被炮轰,朱纯臣被太子当府门斩首。
人头装箱,白银装箱,账册装箱,此刻正往宫里去。
这不是寻常案子,这是太子把刀架到了整个京城权贵脖子上。
周延儒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没喝。
他面上不见慌乱,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许久,还是暴露出几分不安。
因为他知道,成国公府不是孤案。
京营空饷,兵部军械,边镇商路,晋商往来。
这些东西若真让太子往下查,牵出来的人,不会比成国公府少。
甚至周延儒自己,也未必干净。
倒不是他亲自通敌,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但朝中许多银子,许多关系,许多“孝敬”,从来不是明着写的。
今天成国公府的密库里抬出三千七百万两白银,谁能保证里面没有写着周府门生名字的账?
谁又能保证,范家送往京城的礼单,没有经过内阁中人的手?
书房里,钱谦益先开口。
“诸位,太子今日能斩成国公,明日便能斩六部尚书,再往后,言官、科道、翰林,谁能自保?”
都察院御史刘宗周皱了皱眉。
“成国公通敌谋逆,罪证若真坐实,太子杀他,也不算全无名义。”
此话一出,旁边几名官员看了他一眼。
有人不满,却没立刻反驳。
刘宗周是老名士,在朝中有声望,但此刻众人要的不是论罪。
他们要的是自保。
礼部侍郎钱谦益沉声道:“刘公,此事不能只看成国公有罪无罪。”
“若按律审,三司会审,皇上御批,秋后明正典刑,皆可。”
“可太子呢?他私调京营,炮轰国公府,阵前斩国公,还把银子发给士兵。”
“这是什么?这是擅权,是乱祖制。”
“这是以储君之身,行君王之事。”
兵部右侍郎张缙彦立刻接话。
“不错,京营乃国家重兵,调动必须经兵部票拟,皇上朱批。”
“太子虽有一月代天行事之权,可代天行事也不是让他随意调兵。”
“更何况,他昨夜收了三千京营兵卒,改成了什么东宫亲军营,此举若是不制止,京营便不是朝廷的京营,而是东宫的京营。”
这句话说到不少人心坎里,他们害怕的不是成国公府死。
他们怕的是太子有兵,有钱,有锦衣卫。
有兵,就能杀人。
有钱,就能养兵。
有锦衣卫,就能查账。
这三样凑在一起,满朝文武谁能睡得安稳?
吏科给事中吴昌时开口道:“眼下必须定三条。”
“第一,太子抗旨,皇上已言朱纯臣三日后明正典刑,太子却擅自斩首。”
“第二,太子擅杀勋贵,成国公乃世袭国公,非三法司会审不得即斩。”
“第三,太子私调兵马,炮轰国公府,收编京营,皆越礼越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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