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沉重、像一层被压缩过的薄膜,紧紧地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水下进行的,让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胸腔里敲响一面被水浸泡过的、发不出清脆声响的、沉闷的鼓。
所有人的胸腔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起伏着,但没有人能吸到足够的空气。
那些空气——那些曾经充满了这个房间的、温暖的、带着海风和阳光的味道的空气——都去了那道门的后面,都去了那片天空下,都去了那个男人的身边。
留下的,只有稀薄的、寒冷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真空。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罗恩“牺牲”所带来的震撼与悲痛之中。
那种震撼——那种在罗恩的身影被那道金色的光芒吞没的瞬间,从每一个人的心底同时涌上来的、如同海啸般的、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震撼——还没有过去。
那种悲痛——那种在“罗恩死了”这个念头第一次闯入脑海时,像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割开心脏的、缓慢的、令人发疯的悲痛——还没有来得及转化为嚎啕大哭。
它还在每一个人的胸腔里积压着,像一座被堵住了所有出口的火山,熔岩在翻涌,压力在增大,地表在隆起,裂缝在蔓延——但还没有喷发。
它还在等。
等一个出口,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可以哭了”的许可。
然后,这道门开了。
然后,这个男人走了。
然后,这片天空出现了。
这道突如其来的、更加荒诞的转折,像一颗比之前那颗大一百倍的陨石,以比之前快一百倍的速度,从比之前高一百倍的高度——砸了下来。
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
砸得他们连呼吸都忘了。
不是“忘了呼吸”的那种忘了,而是——呼吸这个功能,在那一瞬间,被从他们的身体里彻底删除了。
胸腔没有起伏,鼻腔没有气流,肺叶没有扩张,膈肌没有收缩。
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所有的齿轮都停了,所有的程序都中断了。
他们的意识还清醒着,他们的眼睛还睁着,他们的耳朵还能听到屏幕里传来的、那道石门关闭时发出的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但他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拒绝执行任何指令。
因为大脑在说:“等一下,等一下,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信息,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两个信息,我需要时间来理解——他先是‘死’了,然后又‘活’了,然后又‘走’了——这三个信息,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需要时间。请给我时间。请——”
没有时间了。
因为那道石门,已经关上了。
因为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因为那片天空,已经从门缝间、从直播画面中、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