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那种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想象、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经验去消化的东西的——本能的、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他......他去哪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慢慢升高的,不是渐强的那种渐强,而是——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在断掉的那一瞬间,发出的那一声尖锐的、刺耳的、让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同时感到疼痛的——尖叫。
她的声带在那个瞬间被气流冲击到了极限,频率高到几乎要超出人耳的舒适范围,尾音在最高处碎裂了,碎成了一片沙哑的、粗糙的、像碎玻璃在水泥地上被碾过般的颤音。
那个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她的声音吗?
那是那个总是用甜美的、撒娇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语调说出“我要钱”的娜美的声音吗?
那是那个在暴风雨中依然能冷静地掌舵、在海贼的围攻中依然能精准地绘制海图的航海士的声音吗?
那是那个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在无数次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依然能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我还不想死”的、倔强的、坚强的娜美的声音吗?
是的。
那是她的声音。
是她的声音在最真实的、最脆弱的、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发出的最本能的——呼喊。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个动作快得像是一种本能,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灯光,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迈开双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的脚在沙发的边缘绊了一下,拖鞋飞了出去,光着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因为突然的接触而本能地蜷缩起来,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身体前倾,重心前移,另一只脚已经抬了起来,准备迈出第二步——仿佛这样,就能跨过屏幕,就能跨过那道正在关闭的石门,就能跨过那片诡异的、死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空,追上那个消失的身影。
仿佛只要她再快一点,再用力一点,再靠近一点——她就能抓住他的衣角,就能拉住他的手,就能把他从那道门的后面拽回来,拽回到这个有蓝天白云、有温暖的阳光、有咸腥的海风、有她的世界里来。
她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那道门,不在屏幕里。
那个男人,不在画面的另一边。
他去了一个她无法追上的地方。
他去了一个她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