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他的身体。
他的肩膀,他的脊背,他的另一只脚。
他的右腿抬起,脚掌离地,靴底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跟随着他的身体,踏入了那道门。
那道无形的、被他随手划开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地、如同一个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东西般,开始愈合。
白金色的光芒一闪。
那光芒从他的周身猛然亮起,不是余韵的流淌,不是残留的光痕,而是——告别。
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印在每一双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里的最后一个印记。
那光芒炽烈而短暂,像一颗超新星在坍缩的瞬间释放出的全部能量,像一朵花在凋零前的最后一次绽放,像一个时代在结束前的最后一声呐喊。
那白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艾格赫德的废墟,照亮了远处海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军舰,照亮了每一个正在屏幕前注视着这一幕的人的脸——照亮了那些张大的嘴、那些瞪圆的眼、那些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那些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表情。
他的身影,从艾格赫德的废墟上空,彻底消失了。
那道门也在消失。
那道被他随手划开的、无形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的边缘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变得僵硬,从僵硬变得——不存在。
那些流动的、呼吸的、如同水面油膜般的边缘,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收缩,一点一点地淡化,一点一点地——像一道被海水冲刷的沙滩上的痕迹,像一声在山谷中回荡的回音,像一个正在从梦中醒来的人脑海中逐渐模糊的画面——消失。
最后留下的,只是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痕,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直播画面中,只剩下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裂隙。
不,那道裂隙也快要没有了。
它已经从一道裂缝缩小成一条缝隙,从一条缝隙缩小成一道划痕,从一道划痕缩小成一根发丝般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它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琴弦,“啪”地一声——断了。碎了。消失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平滑,恢复了完整,恢复了那层看不见的、却无时无刻不在包裹着这个世界的、沉默的、如同一层薄薄蛋壳般的外壁。
那道门,那个男人,那片白金色的光芒——都过去了。
都去了另一个世界。
都去了那片古老的、灰白色的、带着八百年重量的天空之下。
只剩下艾格赫德。
那片被战斗的余波震得四分五裂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如同一个被巨人踩了一脚的沙堡般的——破碎岛屿。
废墟在画面中沉默着,碎石在滚落,灰尘在飘散,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几艘军舰在徒劳地调整着航向,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走了。
他去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来没有人敢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