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界广袤无垠,万界臣服,中央帝国女帝曦和执掌乾坤,威压诸天,而星渊郡国,不过是东域边陲万千依附邦国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国土幅员狭小,灵气稀薄,名义上岁岁向中央帝国纳贡称臣,不敢有半分违逆,郡国之主虽号郡王,手握一方生杀大权,可放在浩瀚的诸天棋局里,也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小卒,生死荣辱,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简陋破败的蓝怡偏殿内,寒风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碎草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呜咽。轩辕无忧躺在冰冷坚硬的木榻上,身下只铺着一层薄旧的棉絮,寒意顺着脊背不断往上蔓延,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闭目凝神,细细思忖着明日宗祠冬至大祭之事。
他如今的身份,是星渊郡王第九子,一个在王族之中抬不起头的庶子。这具肉身资质枯竭,灵脉闭塞,十六载光阴流转,从未引动过半分天地道韵,更别说开启修行之基的鸿蒙道印。在整个星渊郡国,乃至周遭邦国的修士眼中,他早已是被大道遗弃的废人,是王族之中的笑柄,这辈子都注定与修行无缘,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凡人,直至老死。
“此身灵脉枯竭,根基破败,若是依照寻常祭祀祈福之法,依托天地气机叩开鸿蒙道印,断无半分可能。”轩辕无忧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眸色沉静如水,心中暗自思忖,“世人皆循常规,可我本就是逆天重生,想要改命,唯有另寻他法,绝不能按部就班。”
苍蓝界的修行之道,以鸿蒙道印为根本根基,这是修士引天地灵气、铸武道根基的关键,非天赋异禀、道心与大道契合者,绝无可能得见。世间流传,鸿蒙道印降世,乃是诸天诸神垂青,是为武权天授,是修士踏入仙途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门槛。
每年冬至大典,乃是天地阴阳交替、气机交汇之时,界域壁垒会短暂松动,天地间散落的星力最为浓郁,凡间修士家族,都会在此时举行宗祠祭祀,借先祖庇佑、天地机缘,为族中子弟引动星光照体,铸印开窍,这也是普通子弟唯一能开启鸿蒙道印的契机。
且天赋越卓绝者,开窍启印的年纪越小,大多在六七岁便能感应道韵,引星铸印,最晚不过十四岁,一旦过了十四岁,灵脉定型,便再无开启道印的可能。上一世,他身为轩辕帝尊独子,天生身负至尊道基,未出襁褓,鸿蒙道印便自行显化,霞光漫天,惊动整个苍蓝界,冠绝古今,是天生的帝者。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已是十六岁迟暮之龄,放在凡俗修行界的规矩里,早已被彻底判了“修行死刑”,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不会被人寄予。
轩辕无忧缓缓抬手,置于身前,随着他心神微动,一枚巴掌大小的混沌玄晶静静悬浮于掌心之上。晶石呈混沌五色,流光婉转,内蕴星河流转,日月沉浮,看似小巧,却散发出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厚重气息,绝非凡间俗物。这是前世他降生之时,父亲轩辕帝尊亲赠的伴生至宝,蕴含着混沌初开的本源之气,历经九百三十七载时光消磨,魂飞魄散之际,竟牢牢护住他的一缕残魂,随他一同跨越轮回,重生归来。
“我能跨越千载光阴,残魂不灭,借体重生,多半便是此物的功劳,这混沌玄晶,便是我如今逆天改命的最大依仗。”
他指尖轻捻,心神彻底沉入混沌玄晶之中,瞬间便感受到那股浩瀚无边的混沌气息,一缕微不可查、却精纯至极的混沌气丝,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游走,悄然融入他闭塞的灵脉之中,一点点滋养着这具破败的肉身。
窗外,夜色渐深,王城之内大雪封天,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亭台楼阁、朱墙玉瓦,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气彻骨,冷得万物蛰伏。而这份极致的寒冷,也恰似轩辕无忧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蛰伏千载的锋芒与恨意,只待一个契机,便要破土而出,震惊诸天。
一夜无眠,次日天明,大雪初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覆盖的王城之上,朱宫玉阙皆着银装,琉璃瓦上的积雪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显得肃穆而庄严。
今日正是冬至大祭,乃是星渊郡国举国同庆的盛典,上至郡王、王族宗亲、文武朝臣,下至各族平民子弟、有志修行之人,尽皆汇聚于祖地诸皇祠堂之前的广场之上,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人人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喧哗。
祠堂之前,祭台高耸入云,台上牲牢罗列,牛羊蛮兽周身缚着红绸,嘶吼声此起彼伏,浓郁的血气随着祭祀仪式的筹备,渐渐弥漫开来,直冲霄汉。一场关乎无数子弟修行命运、关乎家族荣耀的盛典,就此拉开帷幕。
人群之中,轩辕无忧身着一身素色旧袍,身形依旧单薄,站在景妃身侧,显得格格不入。周遭的王族子弟、朝臣权贵,看向他的眼神皆带着鄙夷与嘲讽,窃窃私语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传入耳中。
“看,那就是九王子轩辕无忧,都十六岁了,连道印都没开,真是给王族丢脸。”
“废人一个,来这祭祀大典也是凑数,白白浪费机缘,还不如把位置让给别家子弟。”
“听说昨夜还被王后下令,从灵漱宫赶去了蓝怡偏殿,这下彻底没翻身之日了。”
讥讽的话语不绝于耳,而身旁,八王子轩辕寂更是径直走上前来,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刻薄至极:“九弟,明知自己是十六岁仍开不了道印的废物,何必来这祭祀大典自取其辱?看着旁人开窍悟道,心里怕是不好受吧?”
一旁的六王子也缓步走来,面色冷硬如冰,看向轩辕无忧的眼神满是嫌弃,字字如刀,戳人心窝:“我们轩辕王族的颜面,今日都被你丢尽了。龙生九子,个个都是天骄,偏偏出了你这等无用之辈,连灵脉都开不了,活着也是拖累。”
帝王之家,向来亲情淡薄,唯有强弱之分,而强弱,便是无法逾越的天堑。整个郡国王族,郡王九子之中,其余八人早已在年少时开窍悟道,最差的也开启了三品道印,唯有他,至今道印未开,沦为全族乃至整个王城的笑柄。流言蜚语遍布大街小巷,连郡王对这个庶子都日渐疏远,视而不见,景妃母子在后宫之中本就无依无靠,步履维艰,昨夜更是被王后随意找了个由头,强行迁出主殿,贬入破败偏殿,受尽冷眼。
景妃听着这些刻薄话语,看着旁人鄙夷的目光,心疼地看向儿子,眼眶微微泛红,却又无力反驳,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想要护他周全,却又深知自己势单力薄。
可轩辕无忧始终神色淡漠,眉眼平静,未曾有半分恼怒,也未曾有半分辩解,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仿佛那些嘲讽与羞辱,都与他无关。口舌之利,于弱者而言,徒增烦恼,于强者而言,毫无意义,唯有实打实的实力,才是立足世间的根本,才是洗刷屈辱的唯一方式。此刻的隐忍,不过是为了日后的雷霆反击,这些人今日加诸在他身上的嘲讽,他日他必让他们尽数奉还。
“祭祀开始!”
随着一声苍老而洪亮的唱喏,须发皆白的国师身着祭袍,缓步登上高高的祭台,手持竹简,开始朗声诵念祭文,歌颂先祖功德,祈求天地赐福。法螺长鸣,钟磬齐响,古朴厚重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天地间的气息渐渐变得肃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