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和……你竟对我下此毒手?”
嘶哑的低吼冲破喉咙,带着蚀骨的恨意与难以置信的痛楚,轩辕无忧猛地向前扑去,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雕花床榻上,梨木打造的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裂。
剧烈的动作让他骤然睁眼,混沌的视线里,是熟悉的锦帐流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而非记忆中那片染透仙袍的猩红血雾,也没有挚爱手中那柄淬满杀意的诛仙剑。
原来只是一场梦魇。
可那刺骨的冰冷、穿心的剧痛,还有曦和看向他时,那双绝美却毫无半分情意的眼眸,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发生。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浸透了鬓边的发丝,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拭去额间细密的冷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魂深处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这从来都不是梦。
他与曦和相伴数千年的过往,从青梅竹马的懵懂,到并肩悟道的情深,再到大婚前夕那致命的一剑,早已深深刻入他的神魂骨髓,融入他的每一缕仙元,怎会是虚幻的梦魇可以比拟?
曾几何时,他是苍蓝界至高无上的轩辕帝尊独子,天生身负轩辕皇族最纯正的道基,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十六岁便修至真境大圆满,同辈修士无人能及,冠绝整个苍蓝界,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他与阴阳帝尊之女曦和自幼定下婚约,两人一同修炼,一同悟道,踏遍苍蓝界的名山大川,共赏星河烂漫,是整个界内人人艳羡、公认的天作之合。
他以为这份情分能跨越岁月,至死不渝,甚至早已将自己的轩辕道基视作与她共享的根基,满心欢喜地等着大婚之日,与她结为道侣,共掌大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所有的温情脉脉都是假象,所有的海誓山盟皆是骗局。大婚前夜,他满心欢喜筹备喜事,曦和却拔剑相向,没有半分犹豫,那柄沾染了他心头血的长剑,不仅刺穿了他的胸膛,更以他的轩辕道基为垫脚石,助她破境成帝,反手踏平了九大帝尊部族,血洗了整个苍蓝界,最终一统万界,建立第一中央帝国,登基为帝,号曦和女帝。
九百三十七载光阴,如白驹过隙,又似万古漫长。
昔日纵横苍蓝界、威震诸天的九大帝尊,早已尽数陨落,化作一抔黄土,只余下史书上残缺不全的残页,寥寥数笔,便抹去了他们曾经的辉煌。唯有那位曦和女帝,执掌万界乾坤,容颜永驻,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一身帝威威压诸天万界,众生俯首,无人敢逆。
“为何……要斩尽情分,连一丝生机都不肯留?”
轩辕无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迷茫与痛楚尽数散尽,只剩下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冷冽,恨意沉如万古玄铁,压得他神魂都在微微颤抖。那是跨越了九百三十七载的血海深仇,是灭族之恨,是背叛之痛,是他苟活残魂,日夜不忘的执念。
吱呀——
一声轻响,殿门被人轻轻推开,寒风裹挟着窗外的冷意钻了进来,让本就微凉的寝殿更添几分寒意。身着一袭绛红貂裘的美妇人快步走近,貂裘之上缀着细碎的明珠,走动间微光流转,可她全然顾不上这些,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焦灼与心疼,步履匆匆,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忧儿,又被梦魇缠上了?可是魇得难受?”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人正是星渊郡王王妃,景妃,也是他如今这具身躯的生母。
三日前,这具身躯的原主,同样名为轩辕无忧的星渊郡王庶子,遭人暗中暗算,身中阴寒歹毒的咒术,气绝身亡。而他,陨落九百三十七载的轩辕帝尊之子,一缕残魂在诸天万界漂泊,历经无尽孤寂与磨难,恰好于此时降临,借体重生。
初醒之时,他满心都是疏离与戒备,神魂里刻着的全是前世的背叛与仇恨,对这具身体的亲人毫无半分牵绊。可短短三日相处,景妃无微不至的照料,熬药喂汤、擦身守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藏着毫无保留的母爱,一点点暖了他漂泊亿万年、早已冰冷孤寂的神魂。上一世,他自幼丧母,由帝尊父亲亲自教养,从未体会过这般细腻温情,这一世,竟意外得了一份求而不得的母爱。
“娘亲,无妨,只是些陈年旧梦,扰了心神罢了。”轩辕无忧缓缓开口,声音因久病初愈而带着几分虚弱,可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沉稳与沧桑,那是历经生死、跨越千载岁月才有的沉淀。
景妃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感受着那不再滚烫的温度,才轻轻舒了口气,眼底的心疼却丝毫未减,轻叹道:“连续三夜了,你每夜都在梦魇中嘶吼,唤着同一个名讳……忧儿,你要记住,如今的苍蓝界,早已是女帝的天下,直呼其名是株连九族的杀头大罪,尤其是女帝的讳号,万万不可再提,哪怕是在梦中,也万万不可啊。”
话音落下,景妃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惶恐,九百三十七载的帝威统治,早已让众生刻入骨髓的敬畏,无人敢触碰女帝的逆鳞。
轩辕无忧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曦和女帝。
那个他曾经爱入骨髓,如今恨入神魂的女人。
从前世的仇敌,到这一世的宿敌,这份仇,这份恨,他刻入神魂,永世不忘。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高高在上、受万界朝拜的女帝,而是他轩辕无忧,必报血仇、必亲手斩于剑下的宿怨!
就在这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嚣,杂乱的脚步声、器物倒地声混杂在一起,紧接着,侍女惊恐的尖叫刺破了殿内的寂静,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放肆!此处是灵漱宫,乃是景妃娘娘与无忧王子的寝宫,岂容你们擅闯!速速退去!”
一道清脆的呵斥声刚落,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侍女火儿痛苦的**,守在殿外的贴身侍女火儿被一股强横的灵气震飞数丈之远,重重砸在廊柱上,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显然是骨头尽数碎裂,疼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一道身着暗金锦袍的青年缓步走入殿中,锦袍绣着繁复的云纹,彰显着皇族身份,他眉眼倨傲,嘴角噙着不屑的冷笑,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禁卫,周身散发出灵境中期修士的强横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