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之后,郁衍为在原地坐了很久,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沸腾起来。
他攥紧手机直接起身,直奔前厅。
何菀因今天是休息日,并没有工作。
所以在家中写写字画,修剪花草,也忙的不亦乐乎。
郁衍为到的时候,发现郁顷程也在。
正陪着何菀因说话。
父子两个对上了眼神,郁衍为并没有任何热络与父亲打招呼的意思,而郁顷程也早就习惯了自己儿子对自己的“成见”,表情不动声色。
“奶奶。”郁衍为走进去。
何菀因放下了......
闻舒脚步一顿,脊背微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那声音尖利得像一把锈蚀的刀,在古董铺三层安静的空气里划开一道刺耳的裂痕。她听见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嗒、嗒”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何菀因也停住动作,眉头一蹙,侧身望来。
郁熙下意识往奶奶身边靠了靠,目光警惕地投向楼梯口。
白玫率先冲上来,头发散乱,眼底浮着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又硬生生撑起来的纸人。她身后半步,是苏稚瑶——脸色惨白如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身上那件前几日还被媒体称作“名媛新宠”的香槟色套装,如今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蹭着灰,裙摆甚至沾了一小片干涸的泥渍。
她们刚从盛宅门口跌撞离开,连喘息都没匀匀,就直奔古董铺而来。
不是来找人叙旧,是来赌命。
白玫一眼扫过展柜里那枚正被收进丝绒盒的帝王绿无事牌,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认得那牌子——二十年前,她亲手把它从闻箬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藏进自己贴身内衣夹层,再转手卖给一个专做海外黑市翡翠生意的掮客。后来听说那人卷款潜逃,死于东南亚某场码头火拼,尸骨无存。她以为这东西早该烂在异国他乡的淤泥里,再不会见天日。
可它现在就在这儿,光华内敛,温润沉静,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闻舒!”白玫嗓音嘶哑,“你敢把这东西拿出来?!”
闻舒终于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甚至带点倦意:“我为什么不敢?这是我家的东西。”
“你家?”白玫冷笑,笑声尖锐得令人耳膜发疼,“你连你妈是谁都不知道,还敢说这是你家?你不过是个野种,是闻箬当年偷人生下的贱种!你凭什么坐在这里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郁熙已一步跨上前,挡在闻舒身侧,声音清亮却冷:“白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您这话,涉嫌诽谤与侮辱人格,我可以当场录音,并通知警方。”
白玫浑身一颤,却没退。
她太清楚,今天若不撕破脸,就再没机会了。
她猛地转向何菀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恳求:“何主席!您别信她!这牌子是假的!一定是仿的!您看走眼了!闻箬当年根本没留过这种东西——她临死前都在骂闻舒是祸根,说她克母克父,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您信我!信我啊!”
何菀因面无表情,只将老花镜缓缓摘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她没看白玫,目光落在闻舒脸上,平静、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小闻舒,你外公说过一句话——‘真玉不怕火炼,真话不怕人问’。”
闻舒喉头微动,轻轻点头。
白玫脸色瞬间灰败,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稚瑶一把拽住手腕。
苏稚瑶盯着闻舒,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知道这牌子还在,所以故意引何主席来?你就是想借她的势,把我们钉死?”
闻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苏稚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闻箬车祸后,医生诊断她脑死亡,却始终维持着生命体征?为什么她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十年如一日跳动?为什么疗养院护工说,她每年冬至那天,指尖会微微颤动一次?”
苏稚瑶呼吸一滞。
白玫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她在等一个人。”闻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等那个把她推下楼梯的人,亲口承认。”
“你胡说!”白玫失声尖叫,膝盖一软,竟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展柜玻璃上,“砰”一声闷响。
负责人立刻示意两名安保人员不动声色围拢过来,站位恰好隔开白玫与展柜。
郁熙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何菀因慢慢开口:“白女士,我认识闻箬三十一年。她摔下楼梯那天,我在她病房陪她聊了整晚。她告诉我,她给女儿取名‘舒’,是希望她一生顺遂,不忧不惧。她还说,如果将来有人拿‘血缘’二字压她女儿,就让我转告一句——‘血脉能断,恩义不断;身世可查,人心难量。’”
白玫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扶着展柜边缘才没瘫下去。
苏稚瑶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她突然仰头,盯着闻舒,一字一顿:“你赢了。可你真以为,盛徵州帮你,是因为爱你?”
闻舒没应。
苏稚瑶嗤笑一声,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不是悔意,而是彻底烧尽后的灰烬:“他帮的是闻家,是古董铺,是你外公手里那张还没签的转让协议……你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走得最稳的子。等铺子交割完,你在他眼里,就只剩下一个名字。”
话音未落,电梯“叮”一声轻响。
众人齐齐转头。
盛徵州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手腕。他没打领带,衬衣最上面两粒扣子松着,神情疏淡,眉眼却比平日更沉,像压着一场未落的雪。
他目光掠过白玫惨白的脸,掠过苏稚瑶摇摇欲坠的身形,最后落在闻舒脸上。
只一瞬。
便移开。
他朝何菀因微微颔首:“何主席,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