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柳含烟微微蹙眉。
而宁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上前一步,神色平静,目光清澈。
他对着法慧,微微拱手,声音清朗而坚定:
“有何不敢?”
法慧的目光一凝,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宁默看穿。
他身后的三位师弟也齐齐看向宁默,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轻蔑。
一个读书人,也敢论佛?
几斤几两?
广场上的香客们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可是湘南城中如今名声在外的宁解元。
许多人脸上带着好奇,当然也有不少人带着几分狐疑……宁解元诗才惊艳不假,但这是辩论佛法,与诗文之道是截然不同。
澄观方丈手心冒汗,心中默默念诵佛号。
他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宁默身上,可此刻见法慧气势逼人,不免又生忐忑。
万一……宁默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怎么办?
他的住持袈裟,从此就要缺一块。
一旦去京城佛门总坛朝圣……怕是要被其他高僧笑话死,这方丈之位都可能不保。
周清澜站在宁默身侧稍后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昨夜之事,她心中并不是没有疑虑。
可此刻见他面对法慧的锋芒,神色从容,气度沉稳,一身正气,又让她心中微动。
他应该不会对三娘……有什么想法。
李慕白、赵文轩等四人互相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人专精一道,能够有所成就已经实属难得,更何况……专精这么多。
事实上。
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普通人接受的讯息实在太快太多了,什么东西都能懂些皮毛。
而这个时代,想要或许讯息太慢,门槛也高。
此刻,钱益谦低声道:“法慧乃辩才佛子,三年间论佛七十余寺未尝一败,宁兄他……”
“噤声。”
李慕白摇头,示意看宁默表现就好。
场中,宁默迎着法慧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心中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淡定……前世那点佛学知识,对付一般人或许够用,可面对法慧这样的专业人士,他真没什么把握。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退,更不能露怯。
“阿弥陀佛。”
法慧合十行礼,姿态依旧保持着高僧的风度,“既然宁施主愿代青莲寺论佛,贫僧便依例请教了。论佛三题,三问三答,以决高下,如何?”
宁默微微颔首:“但凭大师安排。”
法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开口:“第一问,贫僧想问宁施主——何谓佛性?”
此言一出,场中懂些佛理的香客都微微点头。
这是佛门最根本的问题之一,看似简单,实则深奥无比。
千百年来无数高僧大德对此都有不同见解,正是论佛最常见的开场。
澄观方丈心头一紧。
这个问题,若是答得浅了,显得肤浅。
若是答得深了,又容易落入法慧预设的陷阱。
他看向宁默,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毕竟宁默的输赢,关乎他的脸面……
周清澜秀眉微蹙。
她虽然不专研佛学,却也跟着母亲读过几部佛经,知道这个问题不好答。
宁默略一沉吟,脑中飞快闪过前世读过的那些佛学典故和一些公案。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缓缓道:
“佛性者,众生本具之如来藏性,清净无染,圆满具足。”
这是最标准的回答,源自大夏大乘佛教的《大般涅槃经》。
法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只是读过几本经书的读书人,回答得如此教条。
然而宁默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此说虽对,却容易让人误解,以为佛性如物,可求可得。实则佛性非有非无,非可得非不可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执着于‘佛性’二字,便已着相。佛性不在经中,不在寺内,不在坐禅,不在念佛。它就在众生日常起心动念之间,饥来吃饭,困来即眠,如是而已。”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澄观方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宁默这番话,看似简单,实则深得佛门“平常心是道”的精髓,将深奥的佛性论说得通俗易懂,又避开了法慧可能设下的理论陷阱。
法慧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读书人竟能跳出经文的桎梏,给出这样的答案。
这回答虽然不算特别精深,但角度巧妙,确实不容易反驳。
他身后的三位师弟互相交换眼神,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周清澜静静看着宁默,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以前她对母亲所说的宁默懂佛,还没有什么概念,此刻听他论佛,虽然不是专业,却自有一番见地。
确实惊艳!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人惊喜。
沈月茹站在人群稍远处,望着宁默,眼神带着几分痴甜。
她听不懂什么佛性佛理,只觉得默郎站在那里,从容不迫,言辞清晰,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柳含烟的目光也在宁默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移开,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昨夜辗转反侧时,那张清俊的脸庞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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