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光听完这话,眼神闪了闪,目光从许富贵身上移到张猛脸上,又移回许富贵身上。
他沉吟片刻,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点了点头道:“这事儿,我得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许富贵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说着“是是是”,脸上的紧张却一点没少。
很快,李显光看向张猛。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征询,也带着几分确认。
毕竟这种事,光听许富贵一面之词可不行,得派出所那边也点头才算数。
而张猛也是这个时候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茶缸子,正色道:“李科长,这许富贵同志说的的确是这么个事。我们这次能够抓到贾家这些投机倒把的证据,全都是因为许富贵同志提供的线索,否则的话很难有这种效果。那黑市藏得深,交易又隐蔽,要不是有人指路,我们想摸进去还真得费不少功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说,这消息的确是立下了重大功劳。”
对于重大功劳方面,张猛倒是没有否定,反而是肯定了这消息的价值。
他办案多年,功是功过是过,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许富贵提供的情报确实关键,这一点没什么好含糊的。
听到这,许富贵也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脸上的紧张总算松快了些,但眼里的期待却更浓了。
许母站在他身后,攥着拳头,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泪花打转。
李显光站在那里,想了想,还是道:“许富贵同志,我能理解你担心儿子的心情。不过许大茂现在已经不在我们轧钢厂了,被移送到法院那边。这几天应该都走到了判决流程的尾声了。现在有这么一件事的话,我们还需要和上级单位去汇报一下。该走的程序得走,该报的材料得报,不能马虎。”
眼见事情有转机,许富贵连连点头,腰都弯了几分:“哎哎哎,李科长,那麻烦您了!一定要帮我把这个事情汇报上去啊,不然我儿子也是冤枉了呀!”
说到“冤枉”二字,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
听到这,李显光倒是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冤枉?
这小子可不冤枉!
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可是坐实了的,当着全厂那么多人的面交代的,人证物证俱在,想翻案都翻不了。
一码归一码,这一点他得说清楚。
只不过,这举报投机倒把确实是个重大立功表现。
包括后面牵扯到的贾张氏还购买大量的成瘾性药物,这玩意儿可是能单独拿出来一条罪证来说的。
投机倒把是一桩,非法购买成瘾性药物又是一桩,两样加在一起,够贾家喝一壶的。
故而说,搞一个重大立功不是问题。
就算是许大茂过去有乱搞男女关系坐实了,有这么个重大立功表现的话,倒是真能减轻不少的处罚。
判个三年变一年,判一年变半年,这都是有可能的。
于是乎,他也就没再当个什么。
他心里有了数,便和张猛副所长一块交流了一下案件的详细情况。
贾家那些物资的来源、黑市贩子的供词、贾张氏购买药物的渠道、秦淮茹参与的程度。
一桩桩一件件,都过了一遍。
两人又商讨了一下后续的处理方案,这才站起身。
“我先去联络厅那边打个电话,跟法院和上级单位汇报一下。”
李显光说着,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看了许富贵一眼,“你在这儿等着,有消息会通知你。”
许富贵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富贵两口子在保卫科大院这边等的是度日如年。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们心上。
许富贵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的腿不自觉地抖着,抖得椅子都跟着晃。
许母坐在他旁边,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嘴唇不停地哆嗦,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等待的滋味,比蹲监狱还难受。
倒是张猛他们并不着急。
与保卫科这边合作办案,也是因为这秦淮茹和贾张氏毕竟是隶属于工厂家属大院的,通个气也是好的。
至于说许富贵和许大茂那些事,他并不打算关注。
他端着茶缸子,跟旁边的同志小声聊着案情,偶尔看一眼表,面色如常。
贾张氏和秦淮茹坐在对面角落里,一个比一个沉默。
贾张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横肉耷拉着,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秦淮茹眼眶红红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两道干涸的泪痕挂在脸上。
她们都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完了,说什么都没用。
许富贵不时往门口看一眼,又看一眼,每一次都失望地收回目光。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要是来不及怎么办?
要是法院已经判了怎么办?
要是上面不认这个功劳怎么办?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刀,割得他生疼。
就在许富贵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许富贵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很快,李显光便出现在了保卫科大院。
他推门进来,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而许富贵和许母两人的目光也是紧紧地盯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李科长,这……”
许富贵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想问又不敢问,嘴唇哆嗦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期待。
李显光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犹豫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许富贵同志,你的情况刚刚我已经全部都汇报上去了。经过我们的上级商讨决定,现在确认许大茂同志的确是可以立下这个重大功劳表现。”
这话一出,许富贵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许母在旁边“啊”了一声,捂住了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李显光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法院此时已经判了许大茂三年,并且已经开除了许大茂的厂籍。原本定着是还要去乡下劳动半年的。”
听着这前面的这些处罚,许富贵只觉得心惊不已,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又拧又捏。
直接判三年。
三年铁窗,出来之后什么都变了。
开除厂籍,这几乎就已经决定了许大茂后半辈子已经完蛋了。
因为这个年代找工作可不像后世,你这家不要那家要,就算是被开除了,也无非是换个单位上班罢了。
这个时候的档案是要跟随你一辈子的,而且名声十分重要。
如果你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而被开除了厂籍,那么你在这个年代是找不到任何工作的,因为这个年代没有私营企业,都是公私合营之后的国营企业,走到哪都要遭人白眼。
当然更狠的还是那后面。
去乡下劳动。
一个城里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没下过地,去乡下劳动,那受的罪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还是等到劳动回来之后,城里面将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工作没了,户口迁了,回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走到哪都是谩骂,所有人都要拿有色眼镜瞧着你。
可以说,这判决一旦生效的话,就算是许富贵他们能耐再大,也很难再让许大茂后半辈子过上好日子了。
许富贵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好在,他们这个重大立功表现来得及,还没有在那法院正式的判决生效呢。
李显光接着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因为这个重大立功表现,初步现在推断的话,许大茂那边应该只判个一年就可以了。而且开除厂籍的话,可以改为保留厂籍,但工作不定,有可能还是需要进行劳动改造。”
至于说后面的去乡下劳动这件事,李显光就压根再也没有提了。
因为前面保留厂籍之后,乡下劳动也就不是必要的事情了。
听到这个推断,许富贵几乎是差点哭了出来。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虽说这也依旧是个不小的惩罚。
一年牢还是要坐的,厂籍虽然保留了但工作不定,出来之后还不知道能干什么。
可相较于前面那个动辄三年起步,又是劳动改造又是开除厂籍的,这个处罚几乎可以说是很温和的,甚至说是不痛不痒了。
一年,熬一熬就过去了,厂籍还在,好歹有个盼头,不用去乡下,不用背井离乡。
许富贵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低低的,声音沙哑:“谢谢李科长,谢谢组织,感谢组织给大茂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等这孩子出来之后,我一定教育他,不要再搞违法乱纪的事情了。谢谢组织,谢谢……”
许母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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