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成了背景音乐。
大家伙儿一忙起来,也就彻底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众人沉浸在测量、记录、讨论的火热氛围中。
直到厂区广播大喇叭里传来悠扬的红歌,那熟悉的旋律才把大家从图纸和数据中拉回现实。
“这就下班了?”
一名京科大的学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嘀咕道:“难怪之前杨教授总说,全心全意投入研究之后,会进入一种‘心流’状态,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原来真的有这种感觉啊!”
大伙这回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
当然,这种忘我状态的源头,全然是因为王卫国这位“灵魂人物”。
他就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无论学生们提出多么刁钻古怪的问题,他都能信手拈来地给出答案。
而且他的回答绝不是那种刻板的书本教条,而是结合了大量车间实例,甚至用一些生动形象的比喻,让人一听就懂,恍然大悟。
越和王卫国深入交流,大伙心中的震惊就越甚。
到最后,这种震惊已经转化成了深深的佩服。
毕竟这位王组长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甚至在资历深厚的丁光面前只能算是个后生晚辈。
可他那种扎实深厚的技术功底、深入浅出的讲解能力,简直就是天生的工程师料子!
“人才!绝对的实战派大师!”
此时,王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发话了:
“各位!今天大家辛苦了!咱们这搞研究不是一天两天的冲刺,而是持久战。这项攻坚任务,咱们至少还得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一个月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咱们接着干!”
王卫国在劝导京科大一众师生的时候,旁边的攻坚组成员听到这话,心里却都在暗暗嘀咕。
“这王组长还好意思说别人呢?”
“就是!真要是搞起研究来,他才是那个最不要命的拼命三郎!上次为了国产钻头,他在办公室住了半个月,胡子拉碴的,那叫一个疯魔!”
不过这会儿毕竟有外人在,他们自然知道要维护组长的形象,同时也明白王卫国的良苦用心,于是都纷纷响应,开始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
很快,众人三三两两地从车间散去。
丁光带着儿子丁伟和走在出厂的路上。
“伟和,今儿那个王组长,你全程都看见了吧?你觉得他怎么样?”
丁光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
一听父亲询问这个,丁伟和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觉得也就那样吧。无非就是在轧钢厂这种一线待久了,经验积累多了点,用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办法。虽然说确实挺有用的,但也只是投机取巧,图个新鲜罢了。”
丁伟和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论调:“我要是愿意下基层,一直待在一线,做的肯定不会比他差,甚至比他更科学、更规范。毕竟我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理论高度在那儿摆着呢。”
在他看来,今天王卫国之所以能震住大家,无非是因为大家都是搞理论的,对这种野路子没见过,所以才觉得稀奇。
这种“土经验”,压根就不值得大惊小怪,更谈不上什么了不起。
听了儿子这番充满偏见和傲慢的话,丁光眉头紧锁,失望地摇了摇头。
“伟和啊,话不能这么说。”
丁光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我一开始虽然也有些瞧不上这种粗放的工厂。可刚刚在车间里实打实地交流了一番之后,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王卫国,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可不仅仅是你会的那些‘土方法’那么简单。光是从他对机械原理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国外前沿技术的掌握程度来看,他的知识储备绝对不比你差,甚至在某些应用领域,他已经走到了我们前面!”
丁光越说越严肃:“他之所以选用那些看似简陋的土办法,完全是基于‘高效’和‘因地制宜’的工程理念。也就是说,如果给他足够好的条件,他照样能玩转高精尖设备。但他能在简陋的条件下解决问题,这才是真本事!”
见儿子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丁光有些恨铁不成钢:
“伟和,你要记住,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个王组长相当不简单,这次机会难得,你不仅要混个履历,更要放下架子,多向人家学习学习。别整天抱着那点死书本,眼高手低!”
听着父亲的训斥,丁伟和心中却是越发的烦躁和逆反。
他对王卫国的第一印象就极差,觉得这人抢了自己的风头。
现在连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都让自己向那个“土工”学习,这让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我是什么身份?正牌大学高材生!
机械厂未来的高级干部!那个王卫国算什么?
说好听点就是个工业厂的小干部!让我跟他学?凭什么?!
这岂不是承认自己不如那个王卫国?
于是乎,他嘴上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心里却压根儿没当回事,甚至对王卫国都有些莫名的敌意了。
……
与此同时,轧钢厂厂办大楼。
李怀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宋建明此时正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汇报着情况。
“李厂长,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
宋建明压低声音说道:“今儿上午,京科大的那辆大卡车就开进来了,上面装的可是个大家伙!王卫国带着人把那设备接进车间,然后关起门来鼓捣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连京科大的那个丁老师都对他有说有笑的!”
听着宋建明的汇报,李怀德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这小子……还真是不安分啊!才刚搞完国产钻头没多久,这又开始折腾幺蛾子了!”
上回国产钻头的事,他李怀德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没整倒王卫国,反而折损了一个易中海,自己在厂里的威信也受了打击。
这口气他一直憋在心里,本来还想着找机会找回场子。
可眼看着王卫国这攻坚组又是搞技术革新,又是和高校合作,现在连京科大的大型设备都运过来了,这势头太猛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李怀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