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不用药,小雪花可能撑不过今晚。用药,如果过敏,会死得更快。
“您觉得……”她问林白,“不过敏的可能性大吗?”
“头孢类过敏率不高,但一旦过敏就很危险。”林白实话实说,“而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刺激都可能致命。”
两人看着床上昏迷的小雪花。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
最终,苏凌云做出了决定。
“用吧。”
林白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苏凌云说,“如果不用,她一定会死。用了,至少还有希望。”
林白点点头,开始准备。
她拿出注射器,用生理盐水稀释药粉,动作很慢,很小心。然后她找到小雪花手背上的静脉——很细,很难找,试了三次才成功。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小雪花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药水缓慢推入。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凌云紧紧盯着小雪花的脸,盯着她的呼吸,盯着她每一寸皮肤的变化。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起皮疹,没有呼吸急促加重,没有血压骤降的迹象。
“应该……不过敏。”林白松了口气,拔出针头。
苏凌云也松了口气。
但她们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一支抗生素,杯水车薪。
需要连续用药三到五天,需要配合其他治疗,需要呼吸支持。
而这些,她们都没有。
---
晚上九点,苏凌云让林白去休息。
“您也累了一天了,去睡会儿吧。我守着。”
林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她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苏凌云和小雪花。
雨还在下。
苏凌云坐在床边,握着小雪花的手。
那只小手滚烫,掌心全是汗。
她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老葛。下午她托人带话给他,希望他能帮忙。老葛的回复是:“赵医生是阎监狱长的表弟,没人敢动。丫头,认命吧。”
想起了韩老师。那个慈祥的老人听到消息后,流着泪说:“我侄子是市医院的医生,可药送不进来啊……这堵墙,隔开的不仅是人,是生死。”
想起了沈冰。那个前狱政局官员,她尝试用自制的设备黑入监狱医疗系统,想修改处方权限。但她发现,医务室的系统是独立的,与监狱主网络物理隔离,根本无法连接。
所有人都想帮忙。
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这就是监狱。
一个密不透风的系统,一个吞噬生命的机器。
夜深了。
小雪花的体温终于降了一点:39度8。
抗生素起了微弱的作用。
但她的呼吸状况没有改善,反而更糟了。
她开始出现潮式呼吸——呼吸由浅慢逐渐变为深快,再由深快转为浅慢,然后暂停几秒,再重复。这是呼吸中枢严重受抑制的表现,通常出现在濒死状态。
苏凌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凌晨两点,小雪花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次她的眼神很清澈,像回光返照。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在。”苏凌云握紧她的手。
“我……我想妈妈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苏凌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小雪花很少提妈妈。她只知道妈妈很早就不在了,具体怎么不在的,她不说,也没人问。在监狱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不愿触碰的过去。
“妈妈……”小雪花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渐渐蓄满泪水,“她……她生病的时候,也这样……咳嗽,发烧,喘不上气……爸爸说,去医院太贵,熬一熬就好了……然后她就……就睡着了,再也没醒……”
苏凌云咬紧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姐姐,”小雪花转头看着她,“我是不是……也要睡着了?”
“不会的。”苏凌云的声音在颤抖,“你不会睡着的。你会好起来,会出去,会见到弟弟妹妹,会……”
她说不下去了。
小雪花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像清晨的露珠,随时会蒸发。
“姐姐……你别难过。”她说,“我不可怜……我遇见了你,遇见了秀莲阿姨,小火姐姐……你们对我好……比我妈妈在的时候……还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就是……有点想她……想她抱抱我……像你这样……”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呼吸又变得急促而浅。
然后,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次,她的嘴唇完全变成了青紫色。
苏凌云坐在床边,握着她渐渐变凉的手。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像天空在哭泣。
为这个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要在冰冷铁窗后凋谢的小小生命。
为这个系统里,所有被漠视、被遗忘、被牺牲的——
卑微的,挣扎的,活着的。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