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罢,连声颔首:
“卓方所论,字字切中肯綮!”
简雍与糜竺默然垂首,面露思忖之色。
他们先前只见科举破局之利,竟未细察其暗藏之忧。
“正因如此,大学须与科举并肩而立!”
“我辈所求,是广开百条通途,使天下怀才之士,各凭所长,尽效于国!”
“或擅辞章,或精经义,或通律令,或长机巧,或晓稼穑——凡有一技之长,皆堪大用!”
“大学亦非独此一家;待首座办成见效,便可次第兴办第二、第三乃至更多!”
“人才愈众,则国用愈丰;国用愈丰,则后继愈盛!”
“待我等百年之后,大汉仍人才如川流不息,岂愁基业不固、国势不昌?”
“我亲任院长,正是要昭告天下:我军用人,不拘一格;无论何类之才,但凡可用,悉数延揽!”
云凡话音未落,刘备等人已恍如拨云见日。
众人脑中豁然洞开——
一所大学已是利器,若十所、百所相继而起呢?
若九州之地,年年育出农师、匠师、算师、格致之士……数十年后,天下将成何等气象?
思至此处,连最善谋断者亦觉心神摇曳,再难推演下去。
可仅是这般,众人望向云凡的目光,早已不同。
科举尚在腹中未诞,他已预判其流弊;
须知一制初立、推行、调适、定型,动辄百年之久;
而“万般皆下品”之风习养成,更需数代浸染、百年沉淀。
这岂非意味着,他已望见数百年后的山河图景?
何等深远的筹谋!
可众人细想,又觉其理凿凿,毫无虚妄——
或许真待科举遍行天下,百年之后,便果如其所料!
刘备长叹一声,慨然道:
“卓方创科举之议,已属惊世之见。”
“今又未雨绸缪,直指其蔽,并筹出路,实乃旷世奇才!”
三人相顾无言,再难置喙。
他们目光所及,不过十年风云;
而云凡所眺,却是百年沧桑、数代兴替!
简雍与糜竺默然良久,终是坦然摇头:
“卓方今日之论,如醍醐灌顶,我等思力已竭,再难推演日后之变!”
云凡静观诸人神色,心中其实亦无定案。
毕竟,科举之构想,已超前百年;
而这大学之设,更是劈开时代的一刀。
领先半步,人称俊杰;领先一步,世人疑为狂悖。
他所能做的,唯是在力之所及之内,一寸寸垫高这个时代的学理基石。
他略一停顿,笑意温然,转而向主公示意:
“敢问主公,凡今日所陈,可行否?”
十四
刘备颔首道:
“好!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时局大变,我等本就志在革新,卓方尽管放手施为!”
云凡抱拳躬身:
“凡定不负主公所托!”
话音未落,众将已自密林中陆续折返。
清点猎物——张飞手提山鸡三只、鹿一头;马超肩扛山羊一只、野兔两只。
赵云与陈到运气稍逊:赵云仅得獐子一头,陈到则于林梢间一箭贯鹤,猎下白鹤一只。
诸将彼此相望,目光在猎物间来回打量。
张飞咧嘴一笑,拍着鹿背道:
“这鹿跃涧穿崖,最难捕获!单论分量,头功该归我!”
马超挑眉反驳:
“张将军那几只山鸡,飞得再高也不过扑棱两下——我这两只野兔,窜如电、折如弓,箭尖稍偏半寸便成空响!”
赵云与陈到听了,只含笑不语,各自把弓往肩上一搭。
刘备见状,仰天大笑:
“哈哈哈……方才咱们压根没说比什么!是备疏忽了!”
“既然三弟与孟起各有所长、难分高下,这锦袍我先披着,回营再另行重赏!”
张飞搓着手笑道:
“大哥的袍子就算了,都督家窖里那坛女儿红,可得给我留着!”
马超立刻接口:
“早听闻都督家中藏酒醇厚,今日若不尝一口,我怕要睡不着觉!”
“呵……呵……呵……”
云凡摇头轻笑:
“既如此,今晚都来寒舍,我扫榻温酒,陪诸位醉它一场!”
众人齐声应和:
“那我等便厚颜叨扰都督了!”
刘备笑着摆手:
“卓方家饭菜素来地道,今儿你们有口福喽!”
“走,这就去卓方府上坐坐!”
众人刚迈步,忽见林间枝叶晃动,甘宁赤膊上阵,肩扛一头肥硕野猪,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边走边嚷:
“主公怎的不等宁?!”
“宁刚拖出个大家伙!”
众人回头望去,哄堂大笑,忙转身迎上,簇拥着甘宁一道而行。
围猎散场那夜,宾主尽欢,觥筹交错至更深漏尽,方各自归去。
数日后,云凡悄然推动两则消息,如春风拂过汉境八州——
其一:刘备军颁《求贤令》,明春始广纳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