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笑意温润:
“依我拙见,主公不妨——再发一次求贤令。”
“哦?”
刘备手指轻叩案几,须髯微扬:
“这回招贤,跟上回比,究竟新在哪儿?”
云凡一笑:
“上回发求贤令,只传到江东六郡,应者不过百来个读书人,自然得一个一个当面考问!”
“如今呢?我军坐拥半壁河山,稳握三十七郡!”
“再发此令,天下士子必如百川归海,何止千人?”
“所以这一回,咱们顺势设科举!”
“头一桩要务,就是‘唯才是举’!”
“考试这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糜竺皱眉道:
“卓方啊,单讲才学,那德行怎么验?”
简雍也接话:
“这么一出,朝廷怕是要跳脚骂我们坏了纲常!”
刘备沉吟片刻,亦不解道:
“卓方为何偏把‘唯才是举’四个字顶在前头?”
云凡朗声道:
“主公,眼下选人,全凭孝悌之名。结果呢?孔融、韩馥这等人,手无缚鸡之力,也能主政一方!”
“真遇上刀兵临城,他们吟几句诗、写几篇赋尚可,守土安民?差得远!”
“当年北海被围,黄巾真有那么势大么?”
“说到底,靠孝名拔起来的,多是庸吏懒政之徒。”
“靠德行挑出来的人,未必能担实务!”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单凭几句闲谈、几桩传闻,就能断定一个人骨头里是忠是奸?”
“管仲曾为囚徒,孙叔敖出身海滨,百里奚沦落市井。”
“德行这东西,看得见的是皮相,摸不着的是心肝!”
“所以用人,绝不能先看德,而要看才!”
“才具足了,才好派事、压担子。”
“至于德行好坏?我大汉自有律法!犯了法,自有廷尉与刑曹处置!”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备低声重复一遍,忽地抬眼,目光灼亮:
“卓方这话,真是洞见肺腑!”
简雍与糜竺齐齐拱手:
“卓方思虑如此周密深远,我等由衷钦佩!”
“此议,确乎可行!”
刘备颔首:
“就依卓方所言,即刻拟令,颁行四方!”
“待来年春暖花开,便开考取士!”
“只是这求贤令的措辞,还得卓方细细推敲。”
云凡一怔:
“主公亲颁诏令,怎要我动笔?”
简雍笑着摇头:
“论文章气韵、辞章风骨,谁人及得上卓方?此令要传遍九州,岂能草率?”
糜竺捋须而笑:
“早闻卓方下笔如有神,今日终可一睹妙文,竺翘首以待!”
云凡心头苦笑——抄一次是权宜,抄两次是宿命!
好在曹操那道《求贤令》还没露面,照搬便是。
他抱拳道:
“既如此,容我回去斟酌。”
刘备又含笑问:
“方才卓方提了两策,科举是一策,另一策是?”
糜竺与简雍一齐望向云凡。
云凡从容道:
“第二策,眼下就能动手!”
“我军可立一所‘大学’,专育实打实的治国之才!”
“大学?”
三人面面相觑。
简雍挠头笑道:
“卓方这词儿新鲜,我等听都没听过,一头雾水——敢问这‘大学’,是哪门子学问?”
云凡答:
“所谓大学,不拘一家之言,不守一纸陈规,凡利国利民之术,皆可入堂授业!”
“这……”
三人齐齐一震。
如今私塾官学,哪个不是独尊儒术?
这‘大学’竟要百家并蓄,无所不纳?
糜竺蓦然想起旧事,脱口道:
“莫非……卓方是要重振鬼谷一脉?”
刘备与简雍亦目光炯炯,静待下文。
江湖早传云凡出自鬼谷,若真开坛讲学,那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云凡连连摆手:
“非也非也,此大学,绝非鬼谷秘传,而是广纳百家之长!”
“我拟设工学、儒学、数算、农学、医学、兵学、天文七科,分堂讲习。”
“不求学子样样精通,但求一人专精一门。”
“工学优者,可造车械、铸甲具、改良器械,助我军战守皆利。”
“通晓儒学的,能深耕圣贤典籍,授业解惑,执掌五经讲席,终老于经义钻研之中。”
“精于算术的,可入军帐调度粮秣,或赴郡县稽核账目,堪为干练之吏!”
“长于农事的,能下乡授种、教民耕织,安顿流徙之众,助一地仓廪充实、政通人和!”
“熟谙医理的,可随军行营、设诊施药,巡行乡野,防瘟疫于未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