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她怀里的男人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闷闷的声音从她腹部传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不安:“许意,我这样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问得如此认真,如此没有安全感,让许意的心又是一阵酸涩。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满满的温柔与无奈:“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生病了像个需要人哄的孩子吗?”
她顿了顿,“我昨晚不是比你更糟糕吗?但你也没有嫌弃我。人都是会生病的,你还真当自己是钢铁铸就的,永远不会倒下?”
她的话语像是一剂温和的良药,缓缓注入他紧绷的神经。
宴津燚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他将脸在她柔软的衣料上蹭了蹭,像是在汲取着什么力量,然后用更加沉闷的声音,固执地说道:“那你说过不嫌弃我的,我认真了。”
听着这句近乎撒娇的话,许意恍惚间感到了一阵奇异的熟悉感。
这句话似乎曾在某个久远的发生过。
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用同样脆弱又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记忆的碎片太过遥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公寓里静谧无声,许意也任由他抱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直到宴津燚身上的热度似乎渐渐褪去了一些。
他似乎精神好点了,缓缓抬起头,但依旧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
重新靠回床头,拉着她的手不放,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终于回答了她最初的那个疑问。
“我小的时候,身体并不好。”
“父母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管我。每次我生病,不是被托付给家庭医生,就是被直接送到专属的私立医院。”
“但很奇怪,每次我在那边的时候,并不会感觉身体会很快好起来,反而……会更加的难受。那种被冰冷的仪器和陌生的气味包围的感觉,比生病本身更让人窒息。”
“直到后来,母亲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开始让小姨来照顾我。”
宴津燚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响,他没有明说当年的异样到底是什么,但许意却在瞬间心领神会。
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
这大概就是宋仲明口中宴津燚那不为人知的病。
不是生理上的顽疾,而是一种源于童年孤独与恐惧的心理创伤。
一个孩子,被独自丢在冰冷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疗环境里,身边没有亲人的陪伴,只有程式化的问候和冰冷的针管。
那种被抛弃的无助感,足以摧毁一个孩子对世界的信任。
许意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
小孩子这种生物,无论家境多么优越,物质多么丰裕,一旦远离了父母家人的悉心呵护,内核都是一般无二的脆弱。
因为,她也曾有过那样黑暗而绝望的时刻。
思绪被拉回到遥远的过去。
才住进孤儿院不久,年幼的她对过往的记忆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名字叫许意之外,什么都不记得。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让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孤僻又暴戾,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