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悬锋城到哀丽秘榭的路,白厄走了无数遍。
但今天这条路,走得格外心慌。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自从成为半神之后,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累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战士的直觉,在疯狂地敲响警钟。
家里出事了。
白厄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因为他听见了——
门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是父亲的。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白厄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剩下的那种空荡荡的无力。
然后是母亲的哭声。
很轻,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白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再犹豫。
一脚踹开大门。
轰——!!!
那扇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木门,在这一脚下直接裂成两半,碎片飞出去老远。
院子里,白父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攥着一条没织完的围巾,眼眶通红。白母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哭了很久。
两人同时抬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白色的短发,挺拔的身形,还有那张他们看了二十多年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白父的嘴巴张开了。
又合上了。
又张开了。
又合上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孩子他爸……”白母的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白父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属于“儿子”的躯壳。
然后——
他猛地站起来。
“你……你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
白厄被父亲的表情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白父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双粗糙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
“儿子?!”
白父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真是我儿子?!”
白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然呢?”
白父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从头发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发。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癫狂。
“儿子!是儿子!还是儿子!”
他转身冲着白母大喊:“孩子他妈!你看见了吗!还是儿子!”
白母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白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的儿啊——”
白厄被这阵势搞得彻底懵了。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再看看那扇被自己踹碎的门,再看看院子里一切如常的陈设。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出什么事了?”
白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扶着白厄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宣言。
“儿子,你听我说——”
白厄紧张地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白父的声音沙哑,“爸都能接受。”
他顿了顿。
“就算你明天说要去跟万敌私奔,爸也认了。”
白厄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什么私奔?万敌?”
白父摆了摆手。
“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又红了。
“你还能正常回来,爸就知足了。”
白母在旁边疯狂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对对对,知足了知足了。”
白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父母这副“失而复得”的模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厄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白父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白父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屋里——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曾经站着一个和白厄一模一样的“女儿”。
他又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完好无损的儿子。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算了不重要”的豁达。
“没什么。”
他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母也擦了擦眼泪,拉着白厄的手往屋里走。
“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
白厄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爸,门口那个——”
“门?”白父大手一挥,“回头再装!不着急!”
白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不是说门。我是说——你们刚才到底在哭什么?”
白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白厄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