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战火已熄。
白厄独自漂浮在无尽的黑暗里,周身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柄黑色的长剑——卡厄斯兰那用了三千万次轮回的剑,如今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他的面前,是纳努克。
毁灭星神静静地悬立在那里,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那双冰冷的眼眸注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生命,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万物归终的漠然。
白厄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剑柄。
体内那团暗红色的火焰——三千万次轮回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燃烧。
“纳努克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他冲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最疯狂的、最不顾一切的挥剑。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意识在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是他三千万次轮回中,唯一一次站在这里的机会。
纳努克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不是欣赏。
不是愤怒。
是——意外。
这个渺小的生命,竟然能靠着一腔怒火,冲到祂的面前。
冲到祂的剑锋所指之处。
白厄的最后一剑,刺向纳努克的脸。
那是一剑带着三千万次轮回全部愤怒的剑。
那是一剑带着卡厄斯兰那三百亿年等待的剑。
那是一剑带着所有死去又重来、重来又死去的黄金裔们的希望的剑。
剑锋划过。
在纳努克的左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很浅。
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在毁灭星神的脸上——
那是伤痕。
白厄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道伤口,看着它在一瞬间愈合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存在过。
他做到了。
纳努克依然看着他。
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丝——白厄读不懂的欣赏。
然后毁灭星神转身,消失在虚空中。
白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握着剑,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
一道波动从远处传来。
那波动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
而是从整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白厄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不是毁灭的力量。
也不是巡猎,不是丰饶,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命途。
那是——
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不受任何命途束缚的、直接来自宇宙本源的力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建木玄根之下。
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银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渐变成淡淡的蓝色。她闭着眼,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剑意。那剑意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无处不在。
镜流。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久到建木的枝叶在她身边落了三层。
久到景元派人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凡人向神明挥剑的机会。
从她小时候眼睁睁看着苍城被噬界罗睺吞噬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世间有一种力量,远超凡人所能企及。
从她一次次斩杀孽物,一次次看着战友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只有挥剑,才能守护。
从她堕入魔阴身,亲手斩杀化作孽龙的白珩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欠下的债,要用一生来还。
但后来她明白了。
一生不够。
她需要更久。
她需要——
比星神更久。
所以她开始寻找。
寻找一种能够超越命途、超越规则、超越一切束缚的力量。
她去过虚无的边缘,感受过IX的沉睡。
她到过毁灭的尽头,见证过纳努克的冷漠。
她走过巡猎的轨迹,追随过岚的箭矢。
最后,她回到罗浮。
回到建木之下。
因为她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星神的力量,都是从命途中汲取的。
命途给了他们力量,也束缚了他们。
纳努克再强,也只能毁灭。
岚再快,也只能巡猎。
药师再慈悲,也只能赐予丰饶。
他们的规矩,是命途定的。
但镜流不要命途的规矩。
她要自己的规矩。
她的剑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遵循什么命途。
她的剑道,只是为了斩杀该斩杀之物。
仅此而已。
她闭上眼。
开始回想这一生挥出的每一剑。
第一剑,是师父教的。那时候她还小,握剑的手都在抖。师父说,剑是用来保护人的。
第千百剑,是杀敌时挥的。那时候她已经能控制十二把飞剑,比现在的彦卿还多一倍。每一剑都在收割孽物的性命。
第万剑,是斩向白珩的。那一剑,她挥了三天三夜。剑刃卷了,又磨锋利;磨锋利了,又卷。最后她成功了,但也堕入了魔阴。
第百万剑,是刺向刃的。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她用应星亲手打造的支离剑,把他杀了千百回,直到支离彻底破碎。
第千万剑……
第亿剑……
她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命途。
不是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