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持伪造的通行文书,自称来自塔利亚,在罗浮港短暂停留后失去踪迹。与他有过接触的码头工描述其外形特征为:金发,身材高大,随身携带着一具造型古怪的棺柩。”
金发。
棺柩。
瓦尔特的目光骤然锐利。
景元继续道:“此人化名‘罗刹’,我们正在追踪他的下落。”
“罗刹”。
瓦尔特沉默着,将这名字和记忆中的某个形象缓缓重叠。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绅士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默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景元。
“行,知道了。”他点点头,转向瓦尔特,“杨叔,这事就交给你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好。”
他没有多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沉默寡言的前逆熵盟主,此刻心里大概正在高速运转着什么。
景元也没有追问。
他转向李默,正要开口,李默却抢先一步:
“将军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出发了。”
景元微微挑眉:“这么急?”
“星核不等人。”李默站起身,“鳞渊境那边,你打好招呼了吧?”
“持明龙师那边我已沟通过。你们可以直接前往。”
“那就行。”
李默走到茶楼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景元:
“对了,在去鳞渊境之前,我们顺路去一趟丹鼎司。”
景元的眉头跳了一下。
“丹鼎司?”
“嗯。”李默的语气非常自然,“去看看白珩。”
他顿了顿。
“听说她把腿撞断了。”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啊?”
丹恒的茶杯停在半空。
星的筷子又掉了。
停云的扇子顿在唇边,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
景元沉默了三秒。
然后,这位神策将军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跟你说的?”
“没有。”李默坦然,“但她八百年前开星槎就那个风格,不撞点什么才奇怪。”
他顿了顿。
“而且昨天进城的时候,我神识扫过丹鼎司,正好扫到她在床上躺着,腿上打着石膏。”
景元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熟练了。
李默没理他,自顾自推门:
“走吧,先去探个病。毕竟老朋友了。”
丹鼎司。
仙舟最古老的医馆之一,檐角高悬着古色的铜铃,廊下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李默领着三月七、星、丹恒、停云穿过回廊,熟门熟路地拐进一间僻静的厢房。
推开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散在枕上,一只腿高高吊起,缠着厚厚的绷带。手里捧着一本《星槎驾驶进阶指南》,正看得入神。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
白珩。
四目相对。
三秒后。
“李默?!”
白珩的嗓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默走进屋,顺手拖了张凳子坐下,“神识扫到的。对了!你腿怎么回事?”
白珩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呃……就是……开星槎的时候……没看清路……”
“撞哪儿了?”
“……丹鼎司门口的柱子。”
屋内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小声:“开星槎撞医馆柱子?”
白珩辩解:“那不是因为药材急用嘛!而且那个柱子我平时都能绕过去的,那天风太大——”
“星槎时速多少?”李默打断她。
白珩眼神飘忽:“……二百二。”(220星槎的极限,不是白珩的。)
“限速多少?”
“……八十。”
“超速一百四,撞医馆柱子。”
李默点了点头,“景元知道吗?”
白珩:“你不许告诉他!”
“他已经知道了。”
白珩:“…………”
她泄气地把书盖在脸上。
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从书下传来:
“那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嗯。”李默诚实地点头。
白珩把书砸向他。
李默接住,放回床头。
“除了看笑话,顺便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白珩愣了一下。
她放下手,认真看着李默。
三百年了。
这个人说话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但每次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带的都不是讽刺,而是这句“有什么需要的”。
“……没什么需要的。”她的声音难得温软,“就是腿断了,养几天就好。”
李默没说话。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放在床头。
“外敷。三天下地,五天拆石膏,七天活蹦乱跳。”
白珩怔怔地看着那个瓷瓶。
“……你炼的?”
“不然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
“谢谢。”
李默站起身。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们要去鳞渊境,没空陪你闲扯。”
白珩点了点头。
在他转身的瞬间,她忽然叫住他:
“李默。”
他停步。
白珩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镜流……她很想你。”
李默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外走去。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回廊下,三月七小声问丹恒:
“白珩是谁啊?”
丹恒沉默片刻。
“故人。”
他没有解释更多。
停云落后几步,与李默并肩。
她没有看他。
但传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
「恩公。」
「嗯。」
「刚才那句‘知道了’,可不像是想见她的意思。」
李默没有回答。
停云也不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狐尾在风中轻轻摇曳。
丹鼎司门口,瓦尔特已经与他们分道扬镳。
他站在长乐天的十字路口,望着往来的人群,推了推眼镜。
金发。
罗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另一个世界与他数次交手的男人。
——是巧合吗?
还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但握紧绅士杖的手,已经泄露了他的答案。
与此同时,神策府。
景元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鳞渊境的方向。
他身后的书案上,那封没有署名的拜帖依然静静躺在抽屉最深处。
他终究没有告诉李默。
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那个人想什么时候出现,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他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
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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