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终于来了。
李默盯着她那双过分平静的瞳孔,罕见地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斟酌着开口,“……我出现在这里,你难道不意外吗?”
停云抬起眼。
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微微沙哑,但语气稳得像在汇报天舶司的月账:
“意料之外。”
她顿了顿。
“却在情理之中。”
李默挑眉。
停云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平被角的褶皱,声音轻缓:
“李默阁下与幻胧大人本就是同僚。二位有所交集,并不让人意外。”
李默:“……”
停云继续说:“幻胧大人之前同停云说过,阁下迟早会来。”
她的视线落在李默脸上,不闪不避:
“她说是为建木而来。但停云想,以阁下的性子,大约不会坐视同僚将罗浮搅得天翻地覆。”
“何况,”
她的目光移向幻胧,又移回李默,语气平平,“阁下喜欢香香软软的小狐狸,这件事仙舟皆知。幻胧大人既然手里有……”
她没说下去。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默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风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谷底。
他缓缓转向幻胧。
幻胧正以扇掩面,肩膀微微抖动。
“幻胧。”李默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幻胧放下扇子,眼眶都笑红了。
“恩公。”她的声音还带着笑腔,“若不是因为你上扬的嘴角,我差点就信了。”
李默的嘴角,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向上弯着。
他面无表情地把它压下去。
但已经晚了。
停云看着这一幕,没有惊讶,没有羞恼,甚至没有那种“我被当货物送来送去”的愤慨。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二位深夜来访,”她的声音平静,“应当不是专程来捏停云耳朵的。”
她顿了顿。
“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李默看着眼前这位过分冷静的狐人少女,忽然有点理解幻胧为什么喜欢来捏她耳朵了。
不是因为她耳朵软。
是因为这姑娘实在太稳了。
被绝灭大君囚禁数月,被当成“伴手礼”打包,半夜醒来发现房间里站着两个毁灭令使——
她只是给自己倒了杯茶。
甚至还记得给客人也倒一杯。
“停云小姐。”
李默接过茶杯,难得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你倒是看得开。”
停云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看得开又如何,看不开又如何。幻胧大人的力量,非停云所能抗衡。哭闹求饶,不过是徒增笑柄。”
她抬起眼,看着李默:
“阁下与幻胧大人之间的事,也不是停云能置喙的。”
她的目光清透,不卑不亢:
“停云只想知道,二位打算如何处置停云。”
李默沉默片刻。
然后他放下茶杯,难得认真地看着这只小狐狸:
“第一,你不是‘货物’。幻胧说话那个调调,你不用当真。”
幻胧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李默不理她。
“第二,你想回天舶司,现在不建议你回去。幻胧不会让她的计划白费。”
他顿了顿。
“第三,关于我这三百年在罗浮攒下的那点名声……”
他难得有些难以启齿。
停云静静看着他。
“……你回去之后,”李默艰难开口,“能不能别跟驭空说我今晚来过这儿?”
停云眨了眨眼。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这位从醒来就一直面色平静的狐人少女,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的声音依然温婉,“先生,停云是天舶司商团首席代表。”
她顿了顿。
“天舶司的商训是: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李默:“……”
“所以,”停云的狐耳轻轻晃了一下,“若司舵问起,停云只能据实以告。”
李默:“…………”
幻胧已经笑得靠在妆奁上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算了。你先在这里休息。”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放在桌上。
“这东西你带着。以后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想绑你,捏碎它,我一定会知道,但是我不一定会出现。”
停云低头看着那枚玉符。
玉质温润,内里隐隐流动着一道她看不懂的纹路——不是仙舟的符箓,不是公司的科技,也不是幻胧那种岁阳的气息。
是李默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接。
“阁下为何……”她顿住,似乎不知如何措辞。
李默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到门边,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别多想。就当是——骚扰费。”
停云:“……”
幻胧:“……”
幻胧率先笑出声来。
“恩公,”她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调侃,“你这骚扰费,付得可够贵的。”
李默没理她。
他推开那扇通往罗浮夜色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幻胧看了停云一眼,笑意未收:
“好好收着吧,小狐狸。”
她的身影也渐渐淡去。
“这位的‘骚扰费’,整个宇宙没几个人拿得到。
介子空间重归寂静。
停云独坐灯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犹带余温的玉符。
窗外月色如水。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
她小声嘟囔,不知是在说谁。
然后她把玉符系在腰间,熄了灯,重新躺回被褥里。
狐耳在枕上轻轻晃了晃。
片刻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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