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长乐天某茶馆,雅间。
景元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他特意选了这个地方——清净,私密,离神策府和浮岛庭院都有一段距离,不容易被“闲杂人等”打扰。
比如,镜流。
比如,星啸。
比如,幻珑。
他点了一壶最贵的茶,又点了几碟精致的点心,然后坐在窗边,望着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心里,反复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前辈,仙舟方面……有些压力。”)
(“不是我的意思,是元帅的意思。”)
(“毕竟星啸和幻珑的身份……太敏感了。”)
(“希望前辈能理解,让她们……暂时离开罗浮。”)
(“当然,不是立刻,可以给点缓冲时间……”)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好办。
那两位可是绝灭大君。
毁灭令使。
反物质军团的先锋将军和阴谋家。
让她们离开?说得轻松。
谁敢去开口?
镜流?她巴不得那两位赶紧滚蛋,但让她去说,估计会直接拔剑——不是劝离,是赶杀。
白珩?她倒是会说话,但分量不够。
其他仙舟高层?呵,那群老头子只会躲在后面施压,真让他们面对绝灭大君,腿都软。
所以,只能靠前辈。
毕竟,那两位是冲着前辈来的。
毕竟,前辈是唯一能“镇住”她们的人。
毕竟……我今年才200岁!还不想死的这么早。
景元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死道友不死贫道。)
(前辈,对不住了。)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刻钟。
(前辈应该快到了吧……)
(希望他能体谅我的苦衷……)
(希望……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景元立刻起身,露出标准的将军式微笑:“前——”
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李默不是一个人来的。
李默走在前面,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道袍,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从包装看,是刚买的点心。
而他身后……
银白长发,纯白军装,紫瞳冰冷,站姿笔挺。
星啸绝灭大君·反物质军团的统帅。
就这么,跟着李默,走进了雅间。
景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
(前辈……)
(你带她来干什么?!)
(这让我怎么开口?!)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突然有点凉。像是有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上面。
星啸看了他一眼,紫瞳平静,但那种“毁灭令使”的威压,哪怕收敛了,也依然让整个雅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她开口,声音冷冽,“景元将军。有事?”
景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事?)
(当然有事!)
(但当着你的面,我敢说吗?!)
李默似乎完全没察觉气氛的诡异,很自然地在桌边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盒点心。
“景元,尝尝,新出的桂花糕。”他把一盒推给景元,又拿了一盒递给星啸。
“亲爱的,你也尝尝。”
星啸接过,没吃,只是放在面前。
景元看着那盒桂花糕,感觉那不是点心,是定时炸弹。
“坐啊。站着干什么?”
景元僵硬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办?)
(计划全乱了。)
(原本打算私下跟前辈说,让前辈去劝。)
(现在正主就在旁边……)
(我要是开口让她走……)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会不会……当场没命?)
(应该不会吧?前辈在呢……)
(但前辈……)
他偷偷瞥了眼李默。
李默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表情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前辈靠得住吗?)
(他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景元在心里哀嚎。
星啸这时开口:“景元将军约师尊出来,有什么事?”
她用的是“师尊”,不是“李默”。
这个称呼,让景元心里又是一紧。
(完了。)
(她这是把前辈当自己人了。)
(我要是说“请你们离开仙舟”……)
(会不会被当成挑拨离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我是神策将军。)
(代表仙舟官方。)
(要有威严。)
(要有……)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平稳,“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罗浮治安不错,想请前辈……和星啸将军,出来喝喝茶,聊聊天。”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什么烂借口!)
(治安不错就请绝灭大君喝茶?!)
(脑子呢?!)
星啸看着他,紫瞳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只是喝茶?”她问。
“对,喝茶。”
景元硬着头皮点头,“顺便……问问前辈,在罗浮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李默这时终于放下桂花糕,擦了擦手,看向景元。
“景元啊。有话直说,别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