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斓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慌乱，只剩一种彻骨的寒意：“她在哪里？”

“她跑了。”陆照谦耸肩，“昨晚连夜飞往瑞士，用的是假护照。不过哥早让人盯着了，她刚落地就被‘请’进苏黎世一家私人疗养院——听说环境不错，温泉、高尔夫、还有二十四小时心理疏导师陪聊。”

姜斓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很好。让她慢慢聊。”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夏南枝脸上，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婆婆看儿媳的慈爱，也不再是恩人看恩人的感激，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枝枝。”她唤她名字，声音轻缓，“当年你救我，我没问你叫什么，只记住了‘缚雪’两个字。后来我找你，翻遍全市医院档案、高校名录、志愿者名单，却始终找不到你。我以为……你真的只是雪里来、雪里去的一缕风。”

夏南枝摇摇头，“不是找不到我，是您没认出我。”

“是啊……”姜斓雪喃喃，“我天天看着你，却认不出你。我心疼‘缚雪’的委屈，却看不见你眼底的疲惫；我怜惜‘缚雪’的消失，却听不见你沉默里的呐喊。”

她抬起手，这一次，是完完全全、毫不犹豫地，将夏南枝的手握进自己掌心，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现在，我认出来了。”

“我儿媳，我孙儿的母亲，我陆家真正的长媳——夏南枝。”

陆照谦在旁边悄悄抹了把眼角，清了清嗓子：“咳咳，妈，既然真相大白，那您之前给我哥安排的那些相亲局……”

“立刻取消。”姜斓雪斩钉截铁，“一个都不留。”

“太好了！”陆照谦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挠头，“那……我嫂子肚子里这个，是不是得补办个满月酒？或者百日宴？我看隔壁李太太，孙子还没出生就定了五星级产房加双语早教班……”

“不用。”夏南枝笑了，靠向陆隽深肩头，“我们就办个家宴。请爸妈，请爷爷，还有……”她顿了顿，看向姜斓雪，“请缚雪，也来。”

姜斓雪怔住。

“缚雪不是消失了。”夏南枝声音温柔，“她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种活法。她一直都在。”

陆隽深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姜斓雪望着他们交叠的影子，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了十年的巨石。她松开夏南枝的手，转身走向玄关柜，打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一枚素银镯子——镯面光洁，只在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缚雪。

“这是我当年亲手打的。”她将镯子放进夏南枝掌心，指尖微凉，“本想等找到你，亲手给你戴上。现在……物归原主。”

夏南枝低头看着那枚镯子，银光温润，像一捧未化的雪。

她没戴，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然后抬起头，认真问：“妈，如果当年您没晕倒，如果我们没相遇……您觉得，我会嫁给陆隽深吗？”

姜斓雪一怔，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如花：“傻孩子，缘分这种事，哪分‘如果’？雪落下来，是因为云到了时候；人遇见人，是因为命到了时候。你救我，不是偶然；他娶你，更不是将就。”

她牵起夏南枝的手，与陆隽深的手一起，轻轻叠在一起。

“你们本就是一体的。分开，是劫；重聚，是果。”

夜风不知何时起了，轻轻拂动窗纱，月光悄然漫进来，温柔地覆在三人交叠的手上，覆在夏南枝小腹微隆的轮廓上，覆在陆隽深凝望她时，眼底永不熄灭的星光里。

陆照谦悄悄举起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幕。

照片里，月光如水，银镯微光，三双手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坚不可摧的桥。

他没发朋友圈，只存进加密相册，命名为——《缚雪归》。

第二天清晨，陆氏集团公告栏更新了一则内部通知：

【即日起，撤销“缚雪慈善基金”所有对外合作项目。原基金账户资金，全额转入“南枝教育发展专项基金”，首期拨款一千万元，定向资助梧桐巷片区困境学子。】

通知末尾，附一行手写体小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缚雪未走，南枝长明。

而此时，夏南枝正躺在陆隽深怀里，听他读胎教故事。窗外梧桐新绿，蝉鸣初起，阳光穿过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金斑。

她忽然伸手，指尖点了点陆隽深胸口：“喂，陆总。”

“嗯？”

“当年雪夜，你背我妈去医院，是不是故意绕远路了？”

陆隽深翻书的手一顿，侧眸看她，眼尾微扬：“你怎么知道？”

“因为——”夏南枝笑弯了眼，“你心跳太快了。我趴在你背上，听得一清二楚。”

陆隽深喉结滚动，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声音低沉如酒：“不是绕路。是想多背一会儿。”

夏南枝闭上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轻声道：“那这次，换我背你。”

陆隽深搂紧她，吻了吻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好。一辈子，都换你背。”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温柔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