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公子,请。”小莲面沉似水,侧身让出一条窄道,眼神都没多给他一瞥。
“呵……呵呵,好嘞!”许枫干笑两声,嗓子发紧。
女人心真是比冻湖还难测——前脚还眉眼带笑,转脸就结了霜,横竖是躲不过了,豁出去!
他抬脚跨进园子,一眼便望见湖畔的蔡文姬:裹着素白羊毛衫,身形纤秀,冬风掠过发梢,她却恍若未觉,只静静望着水面浮光。
“文姬,冷不冷?这天刮的是刀子风,别在这风口上杵着了!”许枫声音微颤,不知是寒气钻进了骨头缝,还是心尖儿上泛着凉。
“许公子有话,就在此处说罢。屋里堆着旧书旧匣,连张干净椅子都没有。”她仍不回头,语调平直得像尺子量过。
完了完了——连门槛都不让迈,这火气怕是烧穿地皮了。
“文姬,你听我说,身子骨本就单薄,吹久了风要咳的。蔡伯父亲口托付我照看你,我怎能放任你冻在这儿?”他急得额角沁汗,上辈子加这辈子,压根没哄过姑娘,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剩嗡嗡响。
“父亲托你照看,那你为何一整月都不露面?还说什么‘不能眼看着我生病’……看不见,自然就不用担着心了,对吧?”她倏然转身,眼眶通红,泪珠滚落得又急又密。千里迢迢随他来青州,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委屈堆成山,偏生说不出口,只余下酸涩直冲鼻腔。
许枫怔住。她哭得梨花乱颤,却仍没一句重话,更没摔杯砸盏。他忽然想起,这院子自她住进来,便再没旁人踏足;她每日推窗见雪,开门见风,守着空荡荡的屋檐,等一个从不来的人。
“文姬,别哭……你一掉泪,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慌忙往前凑半步,伸出手又僵在半空,指尖悬着不敢落。
“哼。”她一扭头,快步往屋内走,眼角余光扫见许枫那副呆愣样,喉头一哽,险些破功笑出声。
许枫苦着脸跟进去,心里直叹:女人真比黄巾军还难缠——至少贼寇挥刀明明白白,这眼泪无声无息,却能把人逼到墙角。
“说吧,找我何事?”她已擦净脸颊,泪痕未干,语气却硬邦邦的,像块刚出炉的冷陶。
“文姬,是我混账……”他刚坐定,话没出口,却见她睫毛一颤,眼圈又红了,立刻刹住,“——不解释了!我改!往后每月初一,雷打不动,登门探望!”
他盯着她低垂的眼睫,等一句应允。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我可没拿鞭子抽你”,蔡文姬望着许枫愣怔的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这哪是平日里运筹帷幄、谈笑间定乾坤的许逐风?分明像个被夫子点名答不上来的蒙童,手也僵着,脚也不知往哪儿放。
“是是是,我说的!绝不反悔!”许枫长舒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老天爷,真比闯三关还悬乎!女人的心思怎么比炼器师淬火还难捉摸?什么三妻四妾?打死他都不碰!一个蔡文姬就够他脑仁疼了。
“说吧,出什么事了?我能搭把手不?”蔡文姬敛了笑意,语气温软却透着利落。许枫若无急事,绝不会踏进她这小院半步——上次来,还是为讨几卷残本呢。
“嘿嘿……其实也没啥大事。”许枫挠挠后颈,有点赧然,“前些日子刚拿下青州,可没人治地、没人理政,大伙合计着发个招贤令。可光喊两句‘良才速来’,谁信?就想把蔡伯父送来的那几车竹简挪作他用——建个藏书阁,让天下读书人进来翻阅。”
“拿竹简待客?这也太阔绰了吧!”蔡文姬掩口低呼,一册《尚书》残卷在洛阳能换半顷良田,古往今来,哪有拿镇宅之宝当招牌使的?
“不是白送!”许枫赶紧摆手,“是建楼设阁,敞门迎士——只准看,不准携走。您想啊,书在那儿,人在那儿,心就拴在那儿了。”
“拿去用吧。”蔡文姬颔首应下,眸光清亮,“青州百废待兴,此时不求贤,更待何时?儿女私情暂且靠边站——至于嫁妆不嫁妆的,那话原就是逗你急的,我蔡琰何曾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