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腊月廿九。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忙开了。
春杏带着几个丫鬟杀鸡剖鱼,择菜洗米,忙得脚不沾地。赵嬷嬷掌勺,锅铲翻飞,油烟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今日要设宴款待刘侍郎——虽说是家宴,可到底是朝廷命官,不能太简慢。
云舒微一早就在厨房里盯着。她虽是国公府出来的千金,可这些年操持家务,早已熟门熟路。哪道菜该先做,哪道菜该后上,哪道菜刘侍郎可能爱吃,心里都有数。
“大嫂,”白梅花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这是昨儿夜里赶出来的点心,给刘大人尝尝。”
云舒微打开一看,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一碟枣泥酥,还有几块花生糖。都做得小巧玲珑,看着就诱人。
“梅花,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白梅花低下头,嘴角浮起笑意。
桃华从外头探进脑袋,嚷嚷道:“大嫂大嫂!周先生说,刘大人是户部侍郎,管钱的,让我多学学!”
云舒微哭笑不得:“你学什么?你又不去户部当官。”
“学学怎么跟管钱的人说话呀。”桃华理直气壮,“将来我要开绣坊,不得跟官府打交道?”
云舒微被她逗笑了,挥手赶她:“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桃华做了个鬼脸,跑了。
巳时正,刘学文到了。
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的杭绸直裰,比昨日的官服家常些,却更显儒雅。手里提着个包袱,见了陆清晏,拱手道:“陆大人,叨扰了。”
陆清晏还礼:“刘大人客气。里面请。”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圆桌。八冷八热,鸡鸭鱼肉俱全,还有几道泉州特色的海鲜。清蒸石斑鱼,葱烧海参,蒜蓉生蚝,白灼虾,还有一盅佛跳墙,香气扑鼻。
刘学文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不好意思:“陆大人,这太破费了……”
“家宴而已。”陆清晏请他入座,“刘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接风洗尘是应该的。”
云舒微带着皎皎过来见礼。皎皎今日穿了身大红的新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丝带,衬得小脸越发白嫩。她规规矩矩地给刘学文行了个礼,声音软软的:“刘伯伯好。”
刘学文看着这小丫头,眼里满是笑意:“小小姐好。”
皎皎眨眨眼,忽然问:“刘伯伯,你带好吃的了吗?”
一屋子人都笑了。
云舒微忙道:“这孩子,不懂事。”
刘学文摆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袱,递给皎皎:“带了。这是京城来的点心,茯苓饼,豌豆黄,还有几块酥糖。”
皎皎眼睛亮了,抱着包袱,仰着小脸道:“谢谢刘伯伯!”
云舒微带她下去了。桃华和白梅花也来见了礼,周先生站在廊下,微微颔首。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刘学文话不多,可该说的都说了。他问起水泥的事,问起橡胶的事,问起那些玉米、土豆、高粱。陆清晏一一答了,说得仔细,也说得实在。
“陆大人,”刘学文放下酒杯,“下官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刘大人请说。”